哪怕听到了李明达的话,张二妮和朱海两人也没敢动,就还是跪着。
孙大头在旁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把朱海:“起来吧,县尊让你们起来呢。”
张二妮这才抬起头,看了孙大头一眼,又看了看李明达,拉着朱海,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
可他们还是低着头,缩着肩膀,不敢正眼看人,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明达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张二妮和朱海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挨着凳子边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屁股悬着,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受刑。
李明达看着两人都坐下了,看过去的目光很是温和,但问话却也直接:“你们是张大妮的妹妹和妹夫?从清溪县来的?”
张二妮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是,回县尊大老爷的话,俺是张大妮的妹妹,叫张二妮。
这是俺郞婿,叫朱海。
俺们是从清溪县来的,一听到消息,俺们就......”
张二妮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李明达点了点头,又问:“张大妮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张二妮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声音断断续续的:“知......知道了。
县尊大老爷能派人去清溪县给俺们送信,俺......俺们......”
聊了几句,李明达就也了解到了——赵大娃的舅父,也就是张大妮的弟弟张家二郎不愿意养赵大娃!
“俺二兄接了信......说不关他的事。
说大娃姓赵,不姓张,他......他不愿意养。”
张二妮说这话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针一样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李明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张二妮低下头,眼泪终是“啪嗒啪嗒”的掉在了衣襟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俺二兄家本就有两个女娃娃了,日子也不好过。
他......他不是不心疼大姐的娃,是......是真养不起。
俺知道,他不容易,......
当年,大姐是看着二兄娶妻生娃,看着俺和当家的定了亲,才托媒人说了赵家的......”
张大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朱海坐在她旁边,伸出手,轻轻的、笨拙的拍了拍张二妮的后背,一下,两下,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唐世俊放下笔,看了李明达一眼。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个案子,牵扯的不只是张大妮一个人。
赵大娃的将来,才是最让人揪心的。
李明达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张大妮的弟弟不愿意养,你们呢?”
张二妮猛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那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从凳子上滑下去,又跪在了地上,朱海也跟着跪了下来。
张二妮抬起头,看着李明达,声音又急又脆:“县尊大老爷!
俺和当家的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俺们愿意养俺大姐的娃娃!
俺们愿意养大娃!
俺们一定把她当亲生的养!”
朱海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俺......俺也是。
俺们愿意养!”
李明达看着朱海,又看看张二妮,再次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他们二人口中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张二妮和朱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泥,一看就是在地里刨食的人。
这样的日子,养自己的孩子都不容易,再加一个,日子只会更紧巴。
不过,李明达没有在脸上露出这些想法。
他只是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后说:“赵大宝在常乐没有亲长了。
本官查过,赵家最近的一门亲也是出了五服,还是在临海州。
且,这妻杀夫......
张大妮入狱,赵大娃便成了孤儿。
本官派人去清溪县寻张家,本意是想问问,张家有没有人愿意收养这个孩子?
毕竟,虽然育婴堂能养着她,可这孩子,就还是在自己个儿的亲人身边长大为好。”
说到这里,李明达再次看向张二妮,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既然你们夫妻二人愿意收养赵大娃,那......”
顿了顿,李明达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就要天黑了。
“今夜天色已晚,你们二人想必也是一路疾行奔波而来。
让孙捕头带你们去后衙,寻个空屋住下,明日一早再去育婴堂接赵大娃吧。”
说过这话,李明达就对着孙大头点点头,示意孙大头领人过去。
谁知,就在这时,张二妮就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李明达“砰砰”的磕了俩头,她带着哭音对着李明达恳求道:“县尊大老爷,俺能......能去看看俺阿姐吗?
就看一眼,就一眼。
俺......俺们好几年没见了,俺知道,阿姐,阿姐她活不了了......
俺......俺想跟她最后说说话。”
说这话的张二妮,浑身都在发抖,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朱海在旁边也跟着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明达看着他们夫妻二人这般模样,最后一缕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了张二妮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照在她那双满是期待和恳求的眼睛里。
李明达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在把心里的什么堵着的东西吐出去。
“孙捕头,明日让她们见一面。
但,就一刻钟。”
孙大头赶紧应了一声:“是。”
张二妮愣了一下,随即额头磕在地上,又“砰砰”的给李明达磕了两个头,额头都磕红了,嘴里不停的念叨:“多谢县尊大老爷!多谢县尊大老爷!”
翌日,天还没亮透,张二妮就醒了。
她起来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梳好,又把衣裳整了整,对着水盆照了照。
水面上映出来的女人,眼皮发肿,眉目无神,看着就是一副愁苦的样子。
没等张二妮完全清醒过来,屋外就有了声响。
赶在清晨的第一缕光下,张二妮和朱海两人跟着衙役小六,往育婴堂去。
? ?我真真是个起名废,我又发现了一处重名的了,至今为止,已经发现至少四处重名了......
?
赵大娃的事儿弄完,大动作就真的要来了!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