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对着身边的同伴叫嚷道,声音大得半个茶馆都听见了。
这汉子生得五大三粗,脸上胡子拉碴,一看就知道是下苦力的人;
可此刻他脸上的兴奋劲儿,令他看起来很是精神。
听了汉子这话,旁边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端着茶碗,慢悠悠的呷了一口,放下茶碗后,这男子不紧不慢的说:“早就该端了。
那般地方,害了多少人家?
男人赌输了钱,回家打媳妇孩子;
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逼得跳柳子河的都有。
还有那些在耳朵眼胡同里的暗门子,乌烟瘴气的,里头的人大白天的也不关门,孩子们从那儿过,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学坏了咋整?”
对面一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了中年男子:“这城西的赌坊和暗门子,确实早就该端了。
县尊此举,深得民心。”
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他起了话头后,竟是有好几人都跟着他的话说了起来。
因此,这汉子“嘿嘿”一笑,又高声对着身旁的同伴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
衙门可不光是端了赌坊和暗门子,还抓了一个算命的姓马的婆子!
听说,往常就是这婆子专门给人看生男生女咧,她被孙捕头亲自请到衙门里去了!”
“请?”
瘦削中年人挑了挑眉,“是请还是抓?”
汉子摆摆手,没回这话,反而是又说:“反正是进了衙门,出来的时候这马婆子脸色煞白,路都走不直,腿都软了。
听说是县尊亲自训了她一顿,不许她再往外说那——‘把女娃娃埋在路口,让千人踩万人踏,就能生小子’的混账话。”
随着汉子的话音落下,茶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摇头不语,还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那马婆子,俺早就说她是个骗子。”
一个老妇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茶碗,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愤恨,“俺家大儿媳妇头胎生了个女娃,俺儿媳妇在家哭了好几天,还跟俺说,让俺把这女娃娃扔了!
她说,那马婆子告诉她——这个不扔,下一个指定还是女娃!
俺哪里舍得扔自家的亲生骨肉?
女娃咋了?
俺家又不是养不起!
后来,俺大儿媳又生了个男娃,那马婆子知道了,非要说是她心善为俺家做法做的,
呸!不要脸!”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听了这话,连忙凑过来,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婶子,你说的是真的?
不送走女娃也能生男娃?”
老妇人瞪了这年轻妇人一眼:“你不会是信了那马婆子的话?
这生男生女,那是命,是老天爷定的,跟送不送走女娃有啥关系?
一胎生不出男娃,那就生第二胎,第二胎还生不出,那就生第三胎!
俺娘家在柳树湾,村里可是有一户人家生了九个女娃,第十个才生的是男娃咧!
那咋了?
生不出,就继续生!
怎么的,那也不能把自己个儿亲亲的娃给送走啊!
更别说,像那赵家的婆子,能把亲孙女给溺死了,埋喽!
那是作孽呢!”
年轻妇人听着老妇人这么一番说,吓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娃娃,轻轻拍了拍,嘴里念叨着:“囡囡乖,娘才不会把你送走呢。”
而出了茶馆,街头巷尾也是热闹非凡。
城西的耳朵眼胡同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拐着提篮的妇人,有抱着孩子的老人,有穿着短褐的苦力;
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根儿底下,他们个个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着那些被衙役押着,从胡同里头走出来的男男女女。
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妇人指着胡同口,声音尖尖的,像是在跟谁发脾气:“瞧瞧,瞧瞧,那不就是耳朵眼胡同的暗门子老鸨吗?
白日里都敢开门,晚上更是灯火通明的,吵得人睡不着觉。
我家孙子从这儿过,那些不要脸的女娘还敢冲他招手,呸!”
旁边一个老婆婆拉着红衣妇人的手,劝道:“行了行了,人都被抓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往后这条胡同就清净了,你家孩子可以放心走了。”
红衣妇人“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老汉打断了:“清净?怕是清净不了几天。
看着吧,过段日子,就又能起来了。
这种地方,打不绝的。”
老汉的脸上满是皱纹,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那胡同,而是看着地上,像是在想什么陈年旧事。
而一旁也跟着看热闹的年轻后生不服气老汉这话,梗着脖子说:“怎么就不成?
咱们县尊可不是那眼里容得下沙子的,这么一查,谁还敢再开?不怕又被抓去吃牢饭?”
老汉看了这后生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旁边有一挑着担子卖油的老翁插嘴道:“你们别争了。
要小老儿来说,县尊是好人,可他一个人,能管多少?
城西的赌坊是端了,城北的呢?城南的呢?
但咱们这常乐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暗地里的腌臜事,多了去了。
能端一处是一处,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卖油老翁这话倒是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看着衙役押人的热闹,众人在一旁七嘴八舌的跟着议论起来;
有的说县尊雷厉风行,有的说这只是开头,还有的说应该把那些赌徒也抓起来,让他们在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而在离耳朵眼胡同不远的一棵大槐树下,几个妇人正坐着做针线活。
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编草鞋,有的在择一筐菜,她们手里虽然在忙着,但这嘴也不闲着。
一个穿着靛蓝褙子的妇人放下手里的鞋底,叹了口气:“哎,你们说,那赵大娃,以后可咋办?
她娘要问斩了,她阿婆还在牢里关着,她爹死了,妹妹也死了,家里就剩她一个。
县尊现下是把她送到育婴堂去了,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人家肯收养她。”
旁边一个正在择菜的妇人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心疼:“县尊不是贴了告示吗?
说要是谁家养不起女娃娃就送去育婴堂,总比溺死强。
那育婴堂虽然条件不咋地,可好歹有口饭吃,有地方住;
总比背了人命强,好歹能让孩子活下来。”
另一个编草鞋的妇人接过话头,声音低了些:“可不咋的?
要俺说,那赵家婆子就是个畜生!
亲孙女啊,说溺死就溺死了。
那张大妮也是可怜,生了两个女娃娃,在婆家抬不起头,最后被逼得杀了人。
唉,都是穷闹的。”
? ?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上,就有杀女婴的传统。
?
甚至还有女婴塔这般令人汗毛直立的建筑存在。
?
最可笑的是什么呢?
?
能生娃的是女人,可却要说能传宗接代的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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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有些沉重了,还是得感谢我党、革命先烈和伟人,新中国,最好的祖国妈妈!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