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破了。
那扇刘彻死守了一个多月的洛阳城门,那扇被乾军用冲车撞了无数次的城门,终于破了。
“轰------!!!”
城门倒塌的声音震耳欲聋,木屑纷飞,铁件四溅。
城门洞里,无数乾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队重甲骑兵。
那些骑兵连人带马都披着铁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每一匹战马都高大雄壮,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骑兵的最前方,是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一身金色甲胄,腰悬佩剑,龙行虎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大乾的皇帝------张休。
另一个,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黑色战甲。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颊。
、
是项羽。
两人并马而行,身后跟着五百霸王铁骑。
铁骑入城,如同钢铁洪流,碾过城门洞,碾过街道,碾过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
城内的百姓四散奔逃。
有人躲进了屋子里,有人钻进了地窖,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可张休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城头的方向。
那里,喊杀声还在继续。
那里,还有人在抵抗。
“大哥。”
张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项羽耳中。
“刘彻还在城头上。”
项羽点头:“本王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本王去会会他。”
张休摇头:“不。”
项羽眉头一皱。
“朕跟你一起去。”
张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项羽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
两人拨转马头,朝城楼的方向冲去。
身后,五百铁骑紧紧跟随。
城楼下方,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汉军将士和乾军士卒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地上堆满了尸体,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台阶往下淌。
张休和项羽翻身下马。
项羽手持天龙破城戟,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在血泊里,溅起一片血花。
挡在他面前的乾军士卒纷纷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霸王的路。
张休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五百铁骑紧紧跟随,人人手持长戟,目光如刀。
他们穿过那片混战的战场,穿过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卒,穿过那些堆成小山的尸体。
终于,他们看见了刘彻。
刘彻跪在尸山中间。
他的金色甲胄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敌人的。
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抢来的环首刀。刀身上满是缺口,刀刃上沾满了碎肉。
他的周围,全是尸体。
有乾军的,有汉军的,有百姓的。
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跪在尸山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亮光底下,是无尽的疲惫,是无尽的悲凉,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决绝。
张休停下脚步。
他站在尸山外面,看着尸山中间那个浑身浴血的帝王,面色平静如水。
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敬佩?是惋惜?还是惺惺相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大汉的皇帝。
是那个横扫匈奴、开辟丝路、封狼居胥的汉武大帝。
是那个站在城头一个多月、死战不退的刘彻。
这样的人,值得他敬佩。
项羽站在张休身侧,天龙破城戟斜指地面,戟刃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看着刘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也曾是一个帝王。
他也曾站在城头,面对无穷无尽的敌军。
他也曾说过“死战不退”。
所以,他懂刘彻。
懂他的决绝,懂他的悲凉,懂他此刻心里的每一个念头。
乾军士卒围成了一个圈,把尸山团团围住。
刀枪并举,寒光闪闪。
可没有人敢上前。
因为那个人,是皇帝。
是大汉的皇帝。
哪怕他浑身是血,哪怕他跪在地上,哪怕他手里的刀已经满是缺口。
可他身上,依旧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那是帝王的气势。
是长期掌握生杀大权才能养出来的气势。
是那种“朕即天下”的气势。
刘彻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围住他的乾军士卒,穿过那些明晃晃的刀枪,落在了张休身上。
他认出了张休。
那个一个多月前,策马走到洛阳城下,跟他隔着城墙对视的大乾皇帝。
此刻,他站在尸山外面,穿着一身金色甲胄,腰悬佩剑,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是五百铁骑,是无穷无尽的大乾军队,是已经攻破的洛阳城。
而刘彻,站在尸山中间,浑身是血,手里只有一把满是缺口的环首刀。
两个帝王,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是胜利者,一个是失败者。
可刘彻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任何失败者应该有的东西。
那里面,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还有一种......战意。
“张休。”
刘彻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
张休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彻撑着环首刀,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身体在摇晃,可他咬着牙,站直了。
他站得像一杆标枪。
像他这一个多月来,每天站在城楼上那样。
“可敢一战!”
刘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他举起环首刀,刀锋直指张休。
那刀锋上满是缺口,刀身上沾满了碎肉和血沫。
可他的手,稳得像磐石。
“朕与你!一对一!决一死战!”
那声音在尸山血海中回荡,震得围住他的乾军士卒都愣住了。
一对一?
决一死战?
这个人,疯了吗?
他一个人,浑身是伤,手里只有一把破刀。
他要跟大乾的皇帝一对一决一死战?
他凭什么?
可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看着刘彻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却依旧威严的脸,看着他那杆虽然满是缺口却握得稳稳的刀。
他们笑不出来。
因为这个人,是真的想死战。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不是在垂死挣扎。
他是真的想跟张休一对一决一死战。
他想死。
他想战死。
他想像一个帝王那样,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跪在地上被俘虏。
张休看着刘彻,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环首刀。
他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项羽看着他,五百铁骑看着他,围住刘彻的乾军士卒看着他,尸山血海中那些还没断气的汉军将士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接受,还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