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重重点头:“末将领命!若不能焚尽蒙古粮草,末将提头来见!”
“本帅不要你的头。”徐达扶起他,“本帅要你活着回来,要那五千儿郎活着回来。”
他拍了拍蓝玉的肩膀,声音低沉:“此去凶险,蒙古人不是傻子,粮道重地必有防备。你要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保命第一。”
蓝玉眼眶微热,重重抱拳:“末将……明白!”
当夜,子时。
肃州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五千精骑如黑色洪流,涌出城门,没入茫茫夜色。
蓝玉一马当先,玄甲黑盔,手中马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头……徐达和朱棣并肩而立,身影在烽火中显得巍峨如山。
他转回头,眼中只剩下决绝。
七日后,大宋,大名府。
秋深霜重,黄河水声在夜色中隆隆如雷。
大名府城头,岳字帅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上火把通明,巡逻士卒甲胄铿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黑暗。
府衙正堂,灯火通明。
赵匡胤一身常服,未戴冠冕,坐在主位。
这位大宋开国皇帝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初。
岳飞坐在下首,一身青布箭衣,外罩玄色披风。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淮北舆图,上面朱砂标注的唐军防线如一条猩红的毒蛇,盘踞在黄河以北。
石守信战死后,北境防线一退再退,如今只剩大名府这一座孤城,像钉子般楔在唐军南下的咽喉上。
但岳飞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深潭,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鹏举。”
赵匡胤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朕从开封来时,沿途见了太多流民。黄河以北的百姓,十室九空。能走的都南逃了,走不了的……不是死在战乱,就是饿死荒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这是朕的江山,朕的子民。可朕坐在开封皇宫里,除了下一道道‘死守’的圣旨,什么也做不了。”
岳飞抬头:“陛下亲临大名府,便是对三军将士最大的鼓舞。”
“鼓舞?”赵匡胤苦笑,“朕这是来陪你们一起死。”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名府以北的唐军连营:“李世民回长安了,这是咱们的机会。”
“唐军群龙无首,粮草又被杨再兴烧了一批……此时不反攻,更待何时?”
堂中众将精神一振。
高怀德踏前一步:“陛下圣明!末将愿为先锋,率背嵬军余部夜袭唐营!”
王审琦也道:“臣可率铁壁军正面强攻,牵制唐军主力!”
“末将请战!”
“臣愿往!”
一声声请命,战意沸腾。
唯有岳飞沉默。
赵匡胤看向他:“鹏举,你以为如何?”
岳飞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没有看大名府,也没有看唐军连营。
他的手指,沿着黄河划了一条线,然后点在几个不起眼的位置……白马渡、滑州、濮阳、郓城。
“陛下,诸位将军。”岳飞开口,声音平稳如铁,“李世民回长安,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大唐内部出了问题。”
“五姓七望囤粮抬价,前线路断粮……这才是他不得不回去的原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光芒:“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是大唐。”
“李世民走前,必已安排好一切。”
“李靖坐镇平卢,此人用兵稳如泰山,绝不会给我们可乘之机。此时强攻,正中下怀。”
高怀德急道:“那难道就干等着?等李世民处理好内乱,带着新粮草回来,咱们就更没机会了!”
“不。”岳飞摇头,“我们不攻唐营,我们攻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那几个渡口上。
“唐军的粮道,从长安出发,经潼关、洛阳、郑州,最后过尧山至平卢。其中黄河这段跟尧山这段,是最脆弱的一环。”
岳飞转身,看向众将,眼中寒光闪烁:“杨再兴烧了平卢附近的粮库,李世民必会从关中调新粮。”
“这些粮草要渡黄河,就离不开渡船,离不开码头,离不开纤夫和船工。”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虚划:“我们不必跟李靖的二十万大军硬拼。我们只需派数支轻骑,沿黄河南岸巡弋。”
“见渡船则焚,见码头则毁,见纤夫则驱散。”
“另外……”岳飞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赵匡胤,“这是臣这一个月来,派人探查绘制的唐军粮道详图。”
“何处有浅滩可涉,何处有支流可绕,何处有旧漕运故道可通……皆标注其中。”
赵匡胤翻开册子,越看眼睛越亮。
“陛下,李世民想用国战消耗咱们,咱们就用粮道消耗他。”岳飞一字一顿,“没有粮草,二十万大军就是二十万张吃饭的嘴。李靖撑不了三个月,他要么退兵,要么……就得强攻大名府。”
“而强攻……”岳飞眼中闪过冷光,“正是我们想要的。”
堂中一片寂静。
所有将领都听懂了。
只不过这次,他们围的不是城,是粮道。
打的不是援军,是唐军的命脉。
“可是……”王审琦皱眉,“李靖不会坐视粮道被断。他若派重兵护卫,咱们的轻骑恐怕……”
“所以需要分兵。”岳飞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出几个方向,“高怀德率八千轻骑,负责白马渡至滑州段。”
“王审琦率五千铁壁军步卒,化装成流民、渔夫,混入黄河南岸各村落,随时破坏码头、凿沉渡船。”
他顿了顿,看向赵匡胤:“至于陛下……臣请陛下即刻回开封。”
赵匡胤一愣:“为何?”
“因为开封需要陛下坐镇。”岳飞躬身,“粮道之战,非一日之功。”
“臣需要江南的粮草源源不断运来,需要各州府全力配合,需要朝廷上下齐心……这些,只有陛下在开封才能做到。”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臣在大名府,与李靖周旋。”
“陛下在开封,为臣稳住后方。如此,方可与大唐……长久相持。”
赵匡胤沉默良久。
他看着岳飞,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忠诚与坚毅。
忽然,赵匡胤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种释然。
“鹏举,朕没看错你。”
他走到岳飞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朕回开封,为你筹措粮草,安抚民心,稳住朝堂。但你记住……”
赵匡胤盯着岳飞的眼睛,一字一顿:
“大名府可以丢,黄河可以丢,甚至开封也可以丢。”
“但你,必须给朕活着。”
岳飞浑身一震。
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臣,誓与大名府共存亡!”
“不。”赵匡胤扶起他,“朕要你赢。要你带着大宋的儿郎,把唐军赶过黄河,赶回长安,赶出中原!”
他转身,看向堂外渐亮的天色。
晨曦初露,金光刺破黑暗。
“这一战,不是为朕的江山,是为大宋千万百姓,是为汉宋家衣冠不绝,是为……”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
“让我华夏子民,再也不必在异族的铁蹄下,跪着求生!”
堂中所有将领,齐齐跪倒:
“臣等誓死追随!”
声震屋瓦,气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