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原、管宁、华歆、崔琰四人已经到位,文官体系运转顺畅,青州的政务一天比一天好,百姓们交口称赞。

    刘备的仁义之名在青州大地传颂,几乎每一天都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青州这块棋盘,似乎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陈暮原本以为青州大局已定。可这一天,刘备突然紧急召见他。

    传令的亲卫急匆匆地跑来,说主公请陈先生立刻过去,语气急促,神色慌张,显然出了大事。

    陈暮心中一沉,放下手中的账册,快步跟着亲卫穿过长廊,来到州牧府的正堂。

    一进门,他便看到关羽和张飞站在那里,两个人的脸色都黑得像锅底,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打雷下雨。

    关羽捋着长须,面色阴沉,那双丹凤眼半睁半闭,看不出喜怒,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愤怒。

    张飞更不用说了,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像是炸开了一样,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青筋暴起,像是随时要拔剑砍人。

    刘备坐在主位上,面色疲惫,眉头紧锁,看到陈暮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抬手道:“季明,你来得正好。出了一些事情,你且听听,该如何解决。”

    陈暮快步上前,拱手一礼:“主公,怎么了?”

    刘备看了关羽一眼,示意他说。关羽上前一步,压着声音开口,虽然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季明先生,今日某去军营调兵,打算配合崔琰查抄几家与焦和案有关联的商铺。可到了营中,发现情况不对。

    不仅士兵数量稀少,而且那些人,老的老,小的小,面黄肌瘦,站都站不稳,有的连刀都握不住。这哪里是兵,分明是凑数的!”

    张飞在一旁气得直跺脚,接话道:

    “更气人的是那校尉!二哥找他调兵,他居然说调不了!说什么周边有匪患,士兵要留着镇压;说什么刺杀焦和的案子还没破,不知道城里还藏着多少匪类,士兵不能轻易调动。

    最气人的是那句——‘刘玄德只是暂代州牧,并不是真正的主官,他没有能力调动得了我们’!”

    张飞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声音都在发抖:

    “俺老张差点就要动手了!要不是二哥拦着,俺非把那厮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关羽瞪了张飞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继续道:

    “某回来之后查了一下账目。青州军花名册上,各地守军加起来号称五万余人,光是临淄周边就有三万。每年的军饷、粮草、器械,都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账面上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可某今天亲眼看到的,能打仗的精壮,不到三千。剩下那些,都是凑数的。”

    堂中一片沉默。

    刘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疲惫更深了。他已经在这件事上耗了两天,但始终想不出好的办法。

    “季明,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手里只有五千人。这五千人要守城,要安抚百姓,要维持赈灾,还要配合邴原、崔琰他们清查贪腐、整顿治安,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本来我想着扩军,可查过账目后发现,青州的财政根本支撑不了扩军。现有的五万青州军已经把摊子铺得很大了,每年的军饷和粮草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账面上根本挤不出多余的钱来养新兵。”

    陈暮的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刘备继续道:“某去找那些校尉谈过,想拉拢他们。可这些人都是原来焦和那一派,根深蒂固,软硬不吃。

    给钱,他们收,但事情不办;

    给官,他们笑,但转身就忘。

    某甚至想过换掉他们,可兵权在他们手里,某若是硬来,他们若是在城中闹起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刘备深深叹了一口气,堂中又陷入了沉默。

    陈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意:

    “主公莫急。此事,其实在下早有预料。”

    刘备的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期待:“哦?季明可有解决之法?”

    “有。此事其实与先前之事相同——我们只需要有新的人选,将他们替换掉便可以了。”

    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张飞直接炸了,嗓门大得像打雷,震得屋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么!谁不知道换人?问题是拿什么换!募兵不比那些读书人,招募新兵、训练、装备,这一套下来,少说也要三个月。若要有战斗力,起码还要半年,甚至更长时间。

    这期间,怎么办?任由那些人继续吃空饷么?这样子莫说是北上了,就连守住我们自身安危都成问题。”

    陈暮不慌不忙,等张飞说完,才微微一笑,道:“三爷说得不错。招募新兵,确实无法应对眼下的情况。但——如果是即战力呢?”

    堂中安静了片刻。

    刘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青州哪里还有什么“即战力”。那些校尉手底下的兵,虽然人多,但大半不能打仗。至于那些世家豢养的私兵,更是指望不上。

    “季明,哪来的即战力?如果是说拉拢现有的那些校尉,我们也试过了,难度太高,那些人根本拉不动。”

    陈暮摇了摇头:“不不不,在下说的不是那些校尉。主公可曾听说过黄巾之乱?”

    张飞插嘴道:“那是自然!俺跟大哥当年在涿郡起兵,就是打黄巾军出身的。什么张角、张宝、张梁,俺们不知道跟他们打了多少仗!你提这个做什么?”

    陈暮不紧不慢地走到墙边,指着悬挂在墙上的青州地图,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

    “黄巾之乱席卷大汉十三州,号称百万天兵。众人皆知,黄巾力士乃是其中精锐,可不知青州黄巾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当年青州黄巾鼎盛时,号称三十万之众,纵横青州,所向披靡。后来黄巾主力被剿灭,残部四散,一部分投降了朝廷,另一部分则隐匿入了山林。”

    陈暮转过身,看着刘备,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青州黄巾军,原本就是行伍出身,打过仗,见过血。他们之中很多人,当年都是冲锋陷阵的精锐,只是因为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

    若是能将他们招揽过来,作为即战力补充,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他们不需要训练,拿起刀就能打仗;他们不需要磨合,上战场就是老兵。”

    堂中一片寂静。

    陈暮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刘备听懂了。

    刘备的脸色变了。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季明,黄巾军乃是朝廷的反贼。若是某冒然招揽,恐怕会被人冠上与贼同流合污的骂名。某是汉室宗亲,若是背上这样的名声,日后如何在天下人面前立足?”

    陈暮当然知道刘备会有这样的顾虑。在这个时代,黄巾军是反贼,是叛军,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谁要是跟黄巾军扯上关系,那就是与朝廷为敌,与天下人为敌。

    刘备一向以仁义自居,以汉室宗亲的身份为傲,让他去招揽黄巾军,确实有些为难他。

    陈暮走到刘备身后,拱手一礼,声音诚恳而坚定。

    “主公此言差矣。青州黄巾,原本就是我大汉子民。他们不是天生的反贼,只是被生活所迫,被那张角蒙蔽,这才误入歧途。

    他们也是汉人,也是大汉子民,只是走错了路。若是主公能以仁德之心,劝说他们迷途知返,重归我大汉,这难道不是一件展现主公仁德之心的美事吗?”

    刘备没有回头,沉默着,似乎在思考。

    陈暮继续道:“况且,主公想想,那些黄巾军现在在做什么?落草为寇,打家劫舍,为祸一方。主公若是能招揽他们,不但可以壮大自己的实力,还能为青州除害,让百姓免于匪患。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主公,仁义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做出来的。主公若能让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有一条活路,让他们不用再落草为寇、不用再提着脑袋过日子,这才是真正的仁义。比那些嘴上喊着仁义、背地里却把百姓逼上绝路的人,强一万倍!”

    刘备转过身,看着陈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暮以为他又要拒绝了。

    “这……”

    “能行么?”刘备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问自己。

    陈暮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答案在刘备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