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温在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没有杀气,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人在看着路边的石头,看着地上的蚂蚁。

    漠然。

    绝对的、彻底的漠然。

    梭温这辈子见过很多眼神——仇恨的、贪婪的、恐惧的、疯狂的——但从未见过这种。

    这种眼神让他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人眼里,他们不是“敌人”,甚至不是“人”。

    只是……需要被清理的“东西”。

    “你……你究竟是谁?”梭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想干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棚子,看着棚下那七八个挤在一起、脸色惨白、枪口乱指的毒贩。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那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

    五指张开,对着棚子的方向,轻轻一握。

    不是握拳,更像是……凭空抓住了什么东西。

    “啊啊啊——!!!”

    第一个发出惨叫的,是那个腿中弹的毒贩。

    他原本坐在地上捂着伤口,此刻却突然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猛地抛向空中。

    不是垂直向上,而是斜着飞向棚子旁边的山壁。

    “救命——!!!”

    他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砰——!!!

    不是枪声,是肉体与岩石碰撞的闷响。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以超过每小时百公里的速度,狠狠撞在山壁上。

    不!与其说是撞上去,更像是“拍”上去。

    就像有人用苍蝇拍打苍蝇那样。

    血花炸开。

    整个人在山壁上摊成一片模糊的血肉,骨骼尽碎,内脏外溢,然后顺着岩壁缓缓滑下,在雨水冲刷下,变成一滩红白相间的、不断扩散的污迹。

    寂静。

    这一次,连老杨都笑不出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山壁上那摊正在被雨水冲刷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虽然他恨透了这些毒贩,虽然他也杀过人,但眼前这种死亡方式……太粗暴,太原始,太……不把人当人。

    就像踩死一只虫子。

    不,比那更随意。

    棚下的毒贩们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几个人就像炸窝的马蜂,四散奔逃。

    什么梭温,什么命令,什么枪,全都顾不上了。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这是死神!这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但他们忘了,这里是空地,四周除了这几个勉强遮蔽风雨的棚子,只有树林和旷野。

    而暴雨,还在下。

    狂风,还在刮。

    闪电,还在劈。

    “进树林!”梭温还算保持着一丝理智,嘶声吼道,“分开跑!”

    可惜,已经晚了。

    第一个跑的最快的不是别人,正是身为梭温保镖的阿坤。他身手矫捷,几个纵跃就冲到了树林边缘,眼看就要没入黑暗——

    原本无须乱舞的大风忽然变换了方向。。

    而且风力瞬间增强了十倍不止,仿佛凝结成了一堵“风墙”。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雨滴和碎叶组成的、横向移动的白色气墙,以排山倒海之势,从高天中席卷而来。

    阿坤眼睛瞬间瞪大,嘴里发出不成声的尖叫。他想躲,想趴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风墙扫过。

    就像一把无形的、绵延数百米的巨型镰刀。

    他的身体在接触风墙的瞬间,被“切”开了。

    被无数细小的、高速旋转的风刃同时切割。

    他的衣服先碎成布条,然后是皮肤、肌肉、骨骼……整个人在半秒钟内,被分解成数千块指甲大小的碎块。

    血雾爆开,混进风墙,染出一片淡红色的、向前推进的死亡地带。

    风墙继续推进,扫入树林。

    咔咔咔咔——!!!

    密集的断裂声响起。

    碗口粗的树木像麦秆一样被齐刷刷切断,树冠倒下,枝叶乱飞。整片树林的边缘,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层。

    跑向其他方向的毒贩也没能幸免。

    胖子朝西边的旷野跑,没跑出二十米,头顶一道闪电劈下。

    从云层劈下,笔直如剑,贯穿他整个身体。

    瞬间碳化,然后碎裂成黑色的灰烬,被雨水冲散。

    一个中年人朝东边的山坡跑,脚下突然一空——不是踩滑,是他站立的那片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三米、深不见底的坑洞。

    他掉下去的瞬间,坑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挤压的声音,然后归于寂静。

    坑洞随即合拢,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年轻人吓得瘫软在地,哭喊着“饶命”,朝着那个撑伞的身影磕头。

    但雨水落在他身上,开始变得“锋利”。

    起初只是皮肤上出现细小的割痕,然后伤口越来越深,越来越多。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胸口、大腿上的肉一片片被剥离,露出下面的白骨。

    他想叫,但喉咙也被割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最后,他变成一具坐在雨中的、基本完整的骨架,血肉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内脏散落一地,很快被雨水冲走。

    短短几秒。

    四散奔逃的毒贩,以超乎想象的方式,死了。

    现在,空地上还活着的,只剩三个人。

    吊在木桩上的老杨。

    撑着黑伞、静静站在雨中的苏然。

    以及,棚下唯一还没死的——梭温。

    梭温没有跑。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腿已经软了,动不了。

    他背靠着棚子的立柱,手里的AK早就掉在泥水里,但他没去捡。

    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同伴们一个个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死去,看着那片空地变成血肉模糊的屠宰场。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是梭温,沙托集团最能打的头目之一,在这片山区横行十几年,手上的人命能凑成一个连。

    他怎么能死得这么憋屈?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你……”梭温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撑伞的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然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看梭温一眼,只是微微偏头,耳廓轻动,似在捕捉周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雨水砸在伞面的噼啪声、狂风卷过林梢的呼啸声、远山枝叶摇曳的沙沙声……这些寻常的自然声响,在他耳中仿佛被拆解重组,流淌着截然不同的韵律,藏着周遭每一丝动静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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