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 第34章 航测图比对现原形
    建安十七年五月廿五,子时三刻,洛阳将作监廨舍。

    陈墨还没有睡。

    案上的油灯已经添了四次油,灯芯烧得焦黑,火苗忽明忽暗。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面前摊开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卷巨大的帛书。帛书长约一丈,宽约五尺,上面绘着弘农郡陕县一带的详细地图。山川、河流、道路、村庄、庄园,一一标注分明。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建安八年,将作监制,弘农郡陕县舆图”

    右边,是一卷新绘的草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数字和线条——那是度田御史赵昱从弘农带回来的记里鼓车测量数据。每一块田的边长、面积,每一条道路的走向、长度,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陈墨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眉头紧锁。

    他在比对。

    建安八年的舆图,是五年前绘制的。那时候,杨氏庄园还没有扩建,杨修还没有建那座逾制的阙楼,那些被侵占的民田,还都标着“民田”二字。

    五年的记里鼓车数据,是现在实测的。杨氏庄园的范围,比舆图上大了整整一圈。

    他把舆图上的庄园边界,用朱笔描红。又把实测的庄园边界,用墨笔画在另一张透明的绢帛上。

    两张图叠在一起,对着灯火。

    朱红的线和墨黑的线,清晰地分出了两个区域。

    重叠的部分,是庄园原有的土地。

    不重叠的部分,是这五年新占的土地。

    陈墨拿起算筹,一根一根地拨动。

    重叠部分:一千二百顷。

    不重叠部分:三百三十七顷。

    和赵昱量的数字,完全吻合。

    他放下算筹,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不重叠的三百三十七顷中,有一块地方,形状很奇特。它不像其他被占的民田那样,紧贴着庄园原有的边界,而是孤零零地伸出去,像一根长长的触角,一直延伸到一条官道旁边。

    陈墨凑近细看。那块地的边界,正好擦着官道的边缘。舆图上,官道两侧有十丈宽的“官道禁地”——那是朝廷的土地,用来种植行道树、修建驿站,任何人不得侵占。

    可实测的边界,把那十丈禁地,吞进去了至少三丈。

    陈墨的心,猛地一跳。

    他拿起放大镜,凑到那块地的边缘细看。

    舆图上,官道禁地的边界,是一条细细的墨线。实测的边界,把那墨线切断了。也就是说,杨氏庄园,侵占了官道禁地。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侵占民田,是欺压百姓。侵占官道禁地,是藐视朝廷。

    这两条罪,加起来,够杨荣死两回了。

    他回到案前,提起笔,在赵昱的奏报后面,加了一行字:

    “另查,杨氏庄园侵占官道禁地三处,共计三十七亩。附舆图比对为证。”

    五月廿八,大朝会。

    宣室殿中,气氛凝重。

    刘宏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陈墨连夜赶制的比对图。图上,朱红的线和墨黑的线,清晰地标出了杨氏庄园五年来的扩张轨迹。那根长长的“触角”,直指官道禁地,格外刺眼。

    群臣分列左右,鸦雀无声。

    刘宏缓缓开口:

    “诸卿,都来看看这张图。”

    他示意内侍将图展开,挂在殿中。

    群臣凑近细看,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

    刘宏站起身,走到图前,指着那根“触角”:

    “这是杨氏庄园侵占的官道禁地。三十七亩。按《田律》,侵占官道禁地者,削爵、罚金、还地。诸卿,你们说,该怎么处置?”

    司徒王允出列,面色凝重:

    “陛下,杨荣已被流放,杨氏庄园的隐田,也已清退。这侵占官道禁地之事,是否……可以一并处置?”

    刘宏看着他:

    “一并处置?怎么一并?隐田是隐田,官道是官道。两件事,两桩罪。王司徒,您是想替杨氏开脱?”

    王允脸色一变,连忙跪倒: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杨氏已受重罚,再追旧账,恐伤士族之心。”

    刘宏冷笑:

    “士族之心?他们侵占官道的时候,想过士族之心吗?他们欺压百姓的时候,想过士族之心吗?”

    他走回御座,拿起那份奏报:

    “杨氏庄园,五年侵占民田三百三十七顷,侵占官道禁地三十七亩。按《田律》,侵占民田者,还田、补税、罚金。侵占官道禁地者,削爵、还地、罚金。两罪并罚,杨荣流放三千里,杨氏削爵一等,罚金三百万钱,所侵官道禁地,立即退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凡侵占官道禁地者,一律按此例处置。若有敢以‘士族’、‘权贵’自居,抗拒执法者,与庶民同罪。”

    群臣俯首:

    “臣等遵旨!”

    六月初三,弘农郡陕县,杨氏庄园。

    杨荣已经被押走半个多月了。庄园里冷冷清清,仆役们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几个老仆,守着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宅院。

    正堂上,杨氏现任族长——杨荣的堂弟杨茂,坐在主位,面色惨白。

    他的面前,摆着洛阳送来的诏书。

    削爵一等。杨氏从“关内侯”降为“公乘”。罚金三百万钱。退还官道禁地三十七亩。

    三百万钱。杨氏虽然家大业大,但经过这一轮轮的抄家、罚没,已经元气大伤。三百万钱,要卖掉三百亩良田才能凑齐。

    他抬起头,看着堂下站着的几个族人,声音沙哑:

    “你们说,怎么办?”

    一个年轻族人愤愤道:

    “凭什么?那些官道禁地,我们占了二十年了!朝廷从来没管过!现在突然要退,还要罚钱?这是欺负人!”

    另一个老成的族人叹道:

    “今时不同往日。糜家、段家、杨家,一个个都倒了。暗行御史那帮人,手里有獬豸冠,有先斩后奏之权。谁敢顶风?”

    年轻族人还想再说,杨茂抬手制止:

    “别说了。退。该退的退,该交的交。杨氏……不能再出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曾经属于杨家的土地。

    田里的粟米,已经长得老高。再过两个月,就能收割了。

    可这些田,有一半,已经不是杨家的了。

    六月初十,弘农郡陕县,官道旁。

    几十个民夫正在忙碌着。他们用锄头刨开那些被杨氏庄园侵占的土地,把界碑重新立回原来的位置。

    官道禁地,宽十丈。这些年来,被杨氏蚕食了三丈。如今,要一寸一寸地退回去。

    度田御史赵昱亲自督工,站在官道旁,看着那些界碑一块块立起。

    一个老农走到他身边,颤巍巍地跪下:

    “大人!大人!小民……小民谢谢您!”

    赵昱连忙扶起他:

    “老丈,您这是做什么?”

    老农老泪纵横:

    “大人,小民家的田,就在这官道边上。二十年前,杨家修庄园,把小民家的田占了一大半。小民告了十年,没人管。后来小民死了心,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没想到朝廷还记得小民!”

    赵昱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

    “老丈,朝廷记得。以后,没人敢占您的田了。”

    老农连连点头,抹着眼泪走了。

    赵昱站在官道旁,望着那些新立的界碑,久久不语。

    六月十五,陈墨收到赵昱从弘农送来的新数据。

    那些被侵占的官道禁地,已经全部退还。界碑重新立好,官道两旁,又恢复了十丈宽的禁地。

    他把这些数据,补进了那张舆图里。

    舆图上,杨氏庄园的边界,又缩回了原来的位置。那根长长的“触角”,被切断了。官道禁地的红线,重新变得笔直。

    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年。从建安八年到现在,整整五年。这张舆图,终于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刘宏说过的话:

    “舆图是死的,人是活的。舆图不会骗人,人才会骗人。”

    他喃喃道:

    “陛下说得对。舆图不会骗人。”

    窗外,阳光正好。

    阳光照在那张舆图上,照在那条笔直的官道红线上,照在那些重新立起的界碑上。

    他忽然发现,舆图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小小的刻痕。

    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他的手,猛地一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静静地照着。

    当夜,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杨氏完了。”他说,“但没关系。杨氏只是棋子。”

    郭姓门客低声道:

    “司徒大人,杨氏之后,下一个会是谁?”

    王允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黑袍人,比咱们急。”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图已正,心未正。”

    郭姓门客看着那行字,手微微发抖:

    “司徒大人,他们……”

    王允点点头,目光阴鸷:

    “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将作监的灯火,还亮着。

    陈墨还在那张舆图前,盯着那几个神秘的刻痕。

    他不知道,那些刻痕,是谁留下的。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