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G画面里,镜头拉远。
整个废墟的全貌从高空俯瞰下来,两处战场被一条裂开的旧公路隔开。
南侧,桃夭与炎之妖精对峙。
北侧,绯樱……独自面对雷之妖精。
樱吹雪的灵魂体悬在半空,第一反应是往北侧看。
然后整个人僵了。
绯樱的太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
雷之妖精的紫色电弧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绯樱动了。
靴底蹬碎一块混凝土板,身形拔地而起,太刀从右肩斜劈而下,刀锋精准地切进了电网的结构缝隙。
电网从中间裂开。
紫色的碎片在绯樱两侧炸开,她的长发被气流掀起,整个人从裂口中穿了过去,刀尖直取雷之妖精的面门。
雷之妖精侧身避开。
面具下方的薄唇抿了一下,三道雷柱同时从头顶落下。
绯樱没有躲。
太刀往上一撩,刀身上的剑气在一瞬间暴涨,形成一面极窄的弧形屏障,硬生生顶住了三道雷柱的正面冲击。
地面在她脚下塌陷了一圈。
碎石四溅。
靴底陷进裂开的路面里,双臂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但人没退。
刀没落。
雷柱消散的瞬间,绯樱的左手从刀柄上松开,摸向腰间的枪套。
拔枪。
抬手。
开火。
三个动作压缩在不到半秒里。
枪口的火光在紫色电弧的间隙里闪了一下。
子弹穿过雷之妖精尚未合拢的电网边缘,擦着面具的边沿飞过去。
没打中要害。
但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痕。
雷之妖精的脚步停了。
那是整场战斗里,她第一次停下来。
樱吹雪盯着这个画面,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不对。
这不对。
雷之妖精有多难打,她刚用十六条命试过。电网的覆盖速度、雷柱的追踪精度、那种让人连闪避窗口都找不到的压迫感,每一样都刻在她的记忆里。
可绯樱呢?
绯樱是人类。
没有妖力,没有光弹,没有系统引导光效。
一把刀。
一把枪。
加上一副血肉之躯。
就这么跟雷之妖精打了个有来有回。
花雨的灵魂体飘在旁边,一言不发。
但她的视线,从cG开始到现在,一帧都没有从绯樱身上移开过。
花语篇章里的绯樱,是小绯樱。
冒冒失失的,动不动就脸红,打架的时候经常被自己的火焰烫到手。
那个绯樱,和眼前这个绯樱,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直播间的弹幕铺满了屏幕。
“我的天……这就是旧日大绯樱?”
“之前还觉得雪狗打雷之妖精打得很勉强很正常,毕竟对面是这种无比恐怖的boss。现在看到绯樱用人类之躯硬刚……我只想问一句,雪狗你脸疼不疼?”
“别扯雪狗了!重点是绯樱啊!她没有妖力啊!纯物理输出跟妖精对砍啊!”
“这个视角的绯樱好酷……我词穷了。”
“越看越觉得跟桃夭般配。一个是妖精里的顶点,一个是人类里的极致,这对cp真的是天选之组。”
“可不就是嘛!看到现在这个绯樱,再想到那个憨憨小绯樱,我就气得肝疼。憨憨绯樱什么时候才能觉醒啊!”
“你急什么?人家旧日绯樱也不是一天练成的。”
“说得好,但我还是急。”
弹幕还在翻滚。
cG画面里,北侧战场的节奏在加快。
雷之妖精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
电弧的密度翻了两倍不止,整片天空被紫色的光网笼罩,连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但她的动作开始出现毛刺。
不是失误。
是急躁。
每一次电网收拢的角度都比前一次更激进,每一道雷柱的落点都在往绯樱的要害偏移。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消耗。
是想速战速决。
因为南侧的战场,情况不对了。
桃夭和炎之妖精的交锋,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压制。
不是炎之妖精压制桃夭。
是反过来。
桃夭的光弹一发接一发,每一发都精准地砸在炎之妖精的防御薄弱处。
那些在樱吹雪手里打不动的热障,在桃夭自己的操控下被逐一瓦解。
炎之妖精的赤红长发已经散乱了。
薄纱的左肩被撕开一个口子,妖纹的流转变得断断续续。
单凭一个炎之妖精,根本挡不住原初。
雷之妖精很清楚这一点。
她必须尽快解决掉绯樱,去支援炎之妖精,两人合力才有可能跟原初一战。
哪怕原初现在受了黄昏的影响,哪怕她的状态远不如全盛时期。
原初就是原初。
那个站在所有妖精之上的存在,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就能应付的。
可越急,越拿不下。
绯樱的战斗方式跟妖精完全不同。
没有妖力波动,没有能量释放的前摇,所有攻击都是纯粹的物理动作。
刀从哪个角度来、枪在什么时机响,没有任何能量层面的预兆可以捕捉。
雷之妖精的电网是为对付妖精设计的。
妖力的波动会触发电网的追踪机制。
但绯樱身上没有妖力。
电网追不准。
这就是雷之妖精拿不下绯樱的根本原因。
一刀劈来。
绯樱的太刀斜撩而上,剑气凝在刀锋的最前端,形成一条不到三寸的锐利光线。
这一刀没有劈向雷之妖精的身体。
劈向了她的面具。
面具上那道先前被子弹擦出来的裂痕,在这一刀下炸开了。
碎片飞溅出去,露出面具下方一张年轻的、带着怒意的脸。
雷之妖精往后退了两步。
南侧传来一声闷响。
炎之妖精被桃夭的光弹轰退了十几米,单膝跪在碎石堆里,赤红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再拖下去,等原初收拾完炎之妖精回过头来,就是全面崩盘。
雷之妖精的判断只用了不到一秒。
紫色电弧在她周身暴涨到了极限,整个人被电光包裹成一团刺眼的光球。
然后,她迎着绯樱的刀锋冲了上去。
不是攻击。
是硬吃。
太刀砍在雷之妖精的左肩上,剑气贯入,紫色的电弧从伤口处崩裂开来。
雷之妖精闷哼一声,身形没有停。
整个人裹着电弧从绯樱身侧掠过,直直冲向南侧的战场。
落在炎之妖精身边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炎之妖精的手腕。
紫色的电光和赤红的火焰同时暴涨。
两道身影在光芒中扭曲、拉伸。
然后消失了。
空间裂隙闪了一下,合拢,消散。
连气味都没留下。
废墟重归寂静。
绯樱追出了三步。
太刀指向前方,靴底碾碎了最后一块瓷砖。
空气里残留的紫色电弧噼啪了两声,湮灭在风中。
追不上了。
绯樱收刀。
刀身上的剑气缓缓敛去,太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她转过身。
桃夭站在南侧战场的边缘,粉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浮动。
周围的碎石被光弹的余波炸得坑坑洼洼,几根扭曲的钢筋倒在她脚边。
绯樱快步走过去。
靴底踩过焦黑的地面,每一步都带着急切。
走到桃夭面前的时候,太刀已经归鞘,双手腾了出来。
“桃夭。”
绯樱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战斗后尚未褪去的粗粝。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桃夭站在原地,那双桃花眼转了转。
往左转了一下。
又往右转了一下。
然后,肩膀一塌,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绯樱的反应极快。
双手在桃夭倒下的瞬间就伸了出去,一只手托住后背,一只手扣住肩膀,把人稳稳接住。
桃夭的脸埋进了绯樱的肩窝里。
粉色的长发散开来,铺了绯樱半边胸口。
“桃夭!”
绯樱的声线骤然绷紧。
桃夭闷在她肩窝里,声线又软又黏。
“刚才那两个妖精……太凶了。”
闷闷的。
“好可怕。”
更闷了。
“我……我腿都软了。”
绯樱的动作僵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粉色脑袋。
“你……腿软了?”
“嗯。”
“你,被那两个妖精吓腿软了?”
“嗯嗯。”
绯樱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她的脑子里大概闪过了很多画面。
比如刚才桃夭单方面碾压炎之妖精的场景。
比如炎之妖精单膝跪地的场景。
比如两个妖精落荒而逃的场景。
“所以……”
桃夭的脑袋在她肩窝里拱了拱,声线软到快滴出水来。
“可能需要绯樱你抱抱我……我才能好起来。”
绯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无奈。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无奈。
但她的手臂还是收紧了。
桃夭的身体被拢进怀里,粉色的长发蹭着绯樱的下巴。
抱得很实,不是敷衍的那种,是认认真真的、把人兜住的那种。
桃夭埋在绯樱怀里,桃花眼弯成了两轮新月。
看不见的角度,嘴角的弧度上扬了整整三分。
灵魂体状态下的樱吹雪和花雨,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
“桃夭!!!你的脸呢!你还要不要脸了?”
“腿软?你桃夭会腿软?你把炎之妖精打得跪地求饶的时候腿可一点都不软!”
“这就是原初吗?原初级别的绿茶吗?”
“旧日大绯樱也逃不过啊!被桃夭拿捏得死死的!”
“别问了。以桃夭的心机,你永远分不清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可是绯樱真的抱了耶……好甜。虽然被骗了但好甜。”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绯樱其实看穿了,而且什么都知道,但是呢,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选择配合。”
弹幕还在翻。
cG画面里,绯樱抱着桃夭,站在废墟中央。
风从西边吹过来,掀起两个人交叠的发丝。
然后,桃花眼从绯樱的肩窝里露出半边,往旁边瞟了一下。
瞟的方向,是东边。
那两个妖精消失的方向。
而桃夭只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一瞥。
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桃花眼重新弯起来,脑袋又埋回了绯樱的肩窝里。
绯樱没有动。
桃夭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粉色的长发散在绯樱的面前,风掀起几缕发尾,蹭过绯樱的下巴。
过了好一会儿。
绯樱的喉结滚了一下。
“抱也抱了。”
嗓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哑。
“这……总可以了吧?”
桃夭埋在她肩窝里,没出声。
安静了两秒。
然后,闷闷的声线从那堆粉色长发底下钻出来。
“再等一下下……”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最后那个“下”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化掉的。
绯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涌了上来。
“一下下是多久?桃夭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我的妈呀,这个一下下的说法,我整个人酥了。”
“绯樱你就惯着她吧!你看看你把人惯成什么样了!”
“不是,旧日绯樱到底什么做的?怎么把一个原初级别的妖精宠成这副德行的?”
“重点是绯樱那个无奈的样子……她嘴上说可以了吧,但手一点没松啊!”
弹幕刷得飞快。
画面里,绯樱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
没说话。
手臂也没有松开的动作。
甚至微微收紧了一点。
风从废墟的缺口灌进来,卷起地面的碎石粉末,在两个人脚边打了几个旋。
又过了十几秒。
桃夭终于从绯樱的肩窝里抬起了脑袋。
那双桃花眼弯弯的,眼底漾着一层浅浅的笑意,整张脸上写满了心满意足四个字。
“嘻嘻。”
一声轻笑从嘴边溢出来。
“现在稍微好很多了。”
说完,桃夭的双手从绯樱的腰侧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粉色的长发从绯樱身上滑落,被风托起来,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绯樱的手臂放下来,垂在身侧。
掌心里残留着桃夭体温的余韵,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又松开。
桃夭站定,偏了偏脑袋,桃花眼转了一圈。
那层软绵绵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但底下已经浮起了另一层东西。
不是严肃。是某种很坦然的平静。
“绯樱。”
“嗯。”
“你现在,一定有很多想知道的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不带任何试探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绯樱看着她。
那两个妖精叫她“原初”。
南侧战场上桃夭单方面碾压炎之妖精的画面,还刻在视网膜上。
cG里那道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一瞥,也刻在记忆里。
面前这个桃夭,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这个问题只要开口问,就会有答案。
但绯樱没问。
她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后,开口了。
“是很多。”
顿了一拍。
“不过,我还是不问了。”
桃夭的桃花眼微微定了一瞬。
绯樱的视线落在桃夭脸上,没有移开。
“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桃夭是我所看到的那个桃夭。”
每个字咬得很清楚,不重,不轻,刚好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至于其他的……”
绯樱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没有关系。”
四个字。
干净利落。
风穿过废墟的骨架,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安静的留白。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不是没人打字。
是打到一半停住了。
“好家伙……”
“绯樱这话……”
“我不问你是谁、不问你藏了什么、不问那两个妖精为什么叫你原初。我只认我眼前这个人。这种信任……太重了吧。”
“不是信任。这是交付。把判断的权利直接让渡出去了。”
“旧日线的感情浓度已经超标了,真的超标了。”
毋庸置疑。
看到这一段主线的观众们。
几乎都为旧日线的感情甜多而沉迷。
没办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相比于憨憨绯樱,与桃夭站在一起,看着与桃夭有种莫名般配感的旧日大绯樱,自然越看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