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要造反 > 第170章
    吉祥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倒是个奇人。吊在廊下还一直在笑,把吊他的绳子当秋千,蹬着腿满天飞,四处找人搭话,毫无烦恼的样子。侍卫们嫌他太吵,把嘴给堵上了。”

    这番话让杨千月想起孟节。

    这般没心没肺的快活,从不是真的无忧无虑。不过是苦得太多、痛得太狠,活一天赚一天,苦中作乐罢了。

    “他这么喜欢吊,就吊着吧。”

    吉祥禁不住嘟囔道,“可是他已经冻得发紫,再冻一夜,怕是要残了。”

    “你倒处处替他着想,这般上心?”

    杨千月指尖轻点,笑意浅浅,一眼看穿了吉祥的口是心非。

    吉祥连忙辩解道,“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觉得他武功尚可,年纪轻轻,这般废了……未免可惜……”

    “可惜?”杨千月笑容淡去,“这世上,最无用便是可惜二字。”

    吉祥骤然感觉苦闷,想起梅雪亮、程立言、长孙璟……

    哪个不是一身风骨、满腹才志?

    梁亭峰慢慢走过去,“吉祥姑姑,您若心软,便求殿下开恩,放了他吧。”

    吉祥后退几步,神情局促,“殿下未开口,奴婢怎敢擅自做主。”

    “你若当真不忍他冻着,便做主放了吧。”杨千月的语气亲昵而纵容,“本宫准了。但出了事,算在你头上。”

    “算我头上?”吉祥愣怔了一瞬,连忙垂首:“奴婢……奴婢遵旨。”

    “去吧,”杨千月灵光一闪,或许能把很多事情串起来,“梁亭峰,去把梅公子一并请来。”

    吉祥领命,脸颊通红地转身往外走,梁亭峰连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寝殿。

    *

    沈砚进来时,杨千月正靠在枕上出神,似在想着什么心事。

    月光落于积雪之上,映得满室通明,清冷又静谧。

    他走到榻前,躬身行礼:“殿下。”

    杨千月拍了拍身侧位置:“坐。”

    沈砚在榻上坐下,等着杨千月开口。他很好奇殿下深夜找他做什么。

    “独孤家的事,听说了?”杨千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砚点头:“听吉祥姑姑提过。”

    “你怎么看?”

    沈砚眼神飘忽:“墨卿愚钝,不敢妄自揣测。”

    “所以你这是要欺瞒本宫?”杨千月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沈砚沉吟片刻:“墨卿不敢。就墨卿来看,陛下这是在拉拢关陇贵族对抗忠义侯。”

    杨千月抬眼看他:“那你觉得,独孤家会真心支持陛下度过难关吗?”

    沈砚沉默了一下,看了眼窗外:“不敢说。”

    杨千月忽然伸手,猛地将他拉近,两人身形相贴,距离近在咫尺。

    牵扯到背上伤口,她忍不住轻呼一声,平添了几分暧昧缱绻。

    “殿下,你的伤口!”沈砚脱口而出,语气异常关切。

    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这下,能说了吗?”杨千月微微仰头,将他拽得更近些,唇瓣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不会。”沈砚一开口,嘴唇不经意轻微擦过她的,心头发颤,“殿下,这样……”

    “继续说。”杨千月笑脸明媚,唇峰轻点,勾得人心神荡漾。

    他轻呼了一声,呼吸微乱,努力克制,继续分析道:

    “独孤彦三朝元老,最懂如何明哲保身。他恐怕会做表面功夫,但不会押上全部。定会为独孤家,留足退路……”

    “那你们沈家,可留足了退路?”杨千月揪着沈砚的领口,把玩着扣子。语气轻柔,却字字锋利。

    沈砚苦笑,“殿下这是何意?”

    杨千月指尖仍捻着他衣襟盘扣,眸底笑意浅淡,寒意却浸骨而来。

    “何意?”

    她微微偏头,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字字戳心:

    “沈公子以为,本宫不知道?

    李泽厚真正的钱袋子是你们江南的白莲儿。他许了她皇后之位,倚仗她的钱粮招兵买马,打通各路关系。

    你们沈家,不过是他用来走漕运、通南北、暗转物资的辅子。说到底,不过是不想用你们,又不得不用你们。

    许诺给沈家的,比给白莲儿的薄了不止一星半点。你父亲那般人精,就这么点利益,会甘心拿全族性命,陪他赌这一场?”

    沈砚眸光一变,她竟知道如此之多,浮上几分笑意,“殿下说的,我竟有些听不懂。请殿下明示。”

    杨千月见他还在打太极,将他又拉近寸许,两人几乎贴面:

    “那本宫今日干脆就跟你说开了吧。你父亲许老爷纵横商场半生,最懂乱世之中,富商不过是砧板鱼肉。

    敢沾谋反,若事成,必被新君抄家敛财;若事败,必被朝廷株连九族。

    你父亲这样的家主,能护住百年家业,若非迫不得已,断不可能送你来淌这趟浑水。他肯定握着能制衡两方的筹码,又或者说是鱼死网破的威慑。

    本宫说得对吗?”

    沈砚喉间微涩,终是低低开口:“殿下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臣。”

    “因为本宫不想你死,”杨千月缓缓地说,“你大哥在京城经营,靠近朝堂,保沈家明面清白;你二哥留在江南随你父亲打理家业,不沾漕运不留实据。唯独你,冲在前头,与李泽厚周旋,为他提供信息,打点漕运事宜。

    可你若搞砸了,你父亲便会推说是你一人自作主张,与沈家无关,与你划清界限。到时候你便只能自戕谢罪。”

    沈砚猛地抬眼,惊色难掩。脑海里回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嘱咐。

    这都是沈家绝对的绝密,连两位兄长都未必知晓全貌,她竟如亲眼所见。

    见他神情,杨千月已是了然,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不仅如此,所有与李泽厚往来的凭证都不在你手中,你只负责执行。这些凭证还有机密的协议都被你父亲掌控。

    你今晚决定试探本宫,想要投靠。是因为你意识到按父亲的布局,你随时会被放弃,只有死路一条。你想过投靠皇帝。但陈锋和萧璟琰的境遇让你看清楚,皇帝根本不在意你们这些棋子死活。所以你想投靠本宫,但你又犹豫,因为你拿不准本宫的态度。

    本宫说得对还是不对?”

    沈砚沉默良久,终是长长一叹,再无半分遮掩。

    “殿下慧眼如炬,臣……无话可说。”

    “本宫问你,今晚的试探,除了你自己,可有你父亲的意思?”

    “我自己的意思。”

    沈砚惊讶于长公主对沈家的算计如此了解,而自己竟毫无觉察。不过这让他略略多了几分信心。

    他苦涩地笑了笑,不敢再看杨千月的眼睛。

    “沈家一直都有退路,是我没有。我想为自己争一条活路,我想活下去。”

    “如你所担心的,本宫自身难保,你押本宫,未必不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