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综影视:昭昭姒兰 > 第859章 马兰华VS朱棣 (14)
    马兰华指了指在座的这几位皇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却又无比认真。

    她看向朱元璋,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敬重:“您对表哥表弟们的教育严苛到了极点。”

    “大本堂里,请的老师全是宋濂、李善长这种当世顶级的大儒,教的都是四书五经、周礼、唐风。”

    “您是把您的儿子们,教得个个满腹经纶,举止高雅。”

    旁边的老三朱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心说自己平时也没少偷懒,怎么到这表妹嘴里就成了“满腹经纶”了。

    “一般的儒生太酸,手无缚鸡之力,干不了拓荒的累活。”

    “一般的武将又太粗,只知杀伐,干不了教化的细活。”

    “只有您的这些皇子们,从小经历最顶级的文武教育,既有皇家的威仪镇得住场子,又通晓文墨懂得教化人心,还手握兵权能保一方平安。他们——是唯一的不二人选。”

    马兰华走到朱元璋面前,两步之遥,再次深深一拜。

    “姑父,您哪里是开倒车,您分明是一个手艺最高超的裁缝。”

    “您以您的儿子们为针线,将这经纬断裂的人口、钱粮和教化,硬生生地在这破碎的山河之上,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把一个濒临断层的文明,重新接续起来。”

    话音落下,大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朱元璋坐在那里,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要过饭,打过天下,如今……是在缝补这天下吗?

    良久,他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正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就去北平大干一场的朱棣,又看向那个站在灯火下、神情从容的马兰华。

    他看着眼前这个个头不高、身形单薄,却能说出这番惊天动地话语的侄女,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种孤独感,那种只有坐在龙椅上才能体会的、不被理解的孤独感,在这一刻,竟然被这丫头几句话给化解了大半。

    多少人说他分封是私心,是为了朱家的天下。

    可谁又真的看懂了他这一针一线里藏着的心血?

    或许不是没有比这更好更完美的方法,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方便最稳妥的方法了……

    “哈哈哈哈!”

    一阵爆发似的狂笑声打破了沉默。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乱跳。

    他大步站起身,一把拉过还站在那里的马兰华,那力道大得像是要跟谁拼命,但动作却是极其亲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一个‘裁缝’!好一个‘缝合山河’!”

    他大声笑着,转头看向那一群还在发愣的儿子,最后视线落在那个还傻站在马兰华身后、像是护食又像是被震住了的朱棣身上。

    “老四!你个兔崽子!听见没?你表妹比你懂!”

    “她比你们这些个只知道舞枪弄棒、死读死书的玩意儿都懂咱的心!”

    朱元璋骂得粗鲁,但谁都听得出来,这里面全是高兴,是那种痛快淋漓的高兴。

    “今儿这顿火锅,咱吃得痛快!”

    朱元璋大手一挥,“兰儿,坐!就坐咱边上!老四,你去给那炭盆再加点炭,别冻着你表妹。”

    “一个个的,没点眼力见儿!”

    朱棣被这突然的点名弄得一激灵。

    他赶紧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跑去角落里拿炭钳。

    但在蹲下去夹那块黑漆漆的银霜炭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被父皇按着坐在主位旁边,正笑着接过母后递来的一碟糖蒜的少女。

    那月白色的身影在这一刻,在他那双只有兵法和武功的眼里,竟然比这满室的烛火还要亮堂。

    不仅仅是喜欢。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是敬重。

    是想把命都交给她的那种信赖。

    马兰华趁人不注意偷偷的冲朱棣眨眨眼。

    怎么样,是不是更喜欢我啦~。

    朱棣颔首,羞红了耳垂。

    是啊,更喜欢了……

    殿内的笑声尚未完全落下,朱元璋心情极好,大手抓着筷子,在紫铜锅里捞起一大筷子烫得变了色的羊肉,还没等那滚烫的热气散去,就直接送进嘴里大嚼起来,腮帮子鼓起老高。

    “来来来,都吃!别一个个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朱元璋咽下嘴里的肉,挥着筷子指点了一圈儿子们,那股子草莽出身的豪气在这一刻压过了帝王的威严。

    马兰华坐在他身侧的圆凳上,面前的小碟子里堆着几片马皇后刚才夹给她的嫩肉。

    她并没有急着动筷,而是趁着朱元璋转身去招呼朱标喝酒的当口,那双始终蕴着笑意的眼睛极其灵巧地向旁边一瞥。

    视线穿过升腾的白汽,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刚把一盆新炭添进火盆里、正拍着手上的黑灰准备站起来的朱棣。

    四目相对。

    朱棣的动作一僵,大概是因为刚才被亲爹当众夸奖“不如表妹”,此刻脸上还残留着几分不自在的红。

    马兰华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极快地冲着那个还在发愣的男人眨了一下左眼。

    那不是什么含情脉脉的凝视,而是一个纯粹的、带着几分市井泼辣劲儿的鬼脸。

    眉毛轻挑,嘴角那一抹弧度扯得有点歪,眼里的光亮闪闪的,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

    瞧见没?姐这波操作,怎么样?

    紧接着,她下巴微微往正在豪饮的朱元璋那边一点,又是一眨眼。

    ——连恁这老虎爹都被我顺了毛,你那点小麻烦,还叫事儿?

    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快得连旁边正忙着布菜的王女官都没察觉。

    朱棣却是看懂了。

    他那刚站直一半的膝盖差点又软下去。

    胸腔里那颗心并不像是个运筹帷幄的统帅,反倒像只被猎人一把揪住后脖颈的兔子,慌乱地在肋骨间横冲直撞。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鼻子掩饰,却想起手上全是黑灰,只能僵硬地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他不敢笑,更不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回应,只能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那双满是炭灰的靴尖。

    可那嘴角却根本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翘起了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兰儿啊。”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马兰华那点小动作瞬间收了个干净,身子坐得比太医院那帮老学究还要端正。

    她转过脸,换上了一副恭敬又乖巧的晚辈模样,手里顺势端起酒壶。

    “姑父,您唤我?”

    “你刚才那个‘裁缝论’,说得透彻。”

    朱元璋端起酒碗,这一次没一口闷,而是拿在手里晃了晃,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但这世上的线好找,针难寻。这几个兔崽子虽然被我封了王,但能不能成那个‘针’,还得看造化。”

    他这话里有话。

    刚才那番高兴劲儿过了,那个多疑敏锐的洪武大帝又回来了。

    他在敲打,既是敲打儿子们,也是在试探这个过于聪慧的侄女。

    马兰华的手指在酒壶把手上紧了紧,面上的笑意却不减分毫。

    她站起身,给朱元璋面前那个只剩个底的酒碗再次斟满,动作稳得连酒液表面的泡沫都没起几个。

    “姑父这是心疼他们呢。”

    她避开了那个关于“造化”的沉重话题,反而像是聊家常一样,“正因为针难寻,才要姑父您这样的好裁缝时时盯着、磨着。”

    “哪怕是根铁棒,在您手里也能磨成绣花针。”

    “更何况表哥们那是您和姑母亲生的龙子凤孙,底子那是没得说的。”

    她这一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既捧了朱元璋,又抬了诸位皇子,把自己从那个敏感的评价者位置上摘了个干干净净。

    朱元璋眯着眼看了她半晌,忽地笑了,指了指她:“滑头。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随您。”马兰华接得极快,“这叫近朱者赤。”

    一桌子人都笑了。

    连素来沉稳的朱标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晚膳在这样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白色的炭灰下忽明忽灭。

    马皇后放下筷子,王女官立刻递上了热茶和漱口的青盐水。

    “行了,都散了吧。”

    马皇后发了话,“外头雪大,路上滑,你们几个回宫都小心着点。特别是老四,腿上还有伤,别再逞能。”

    “是,儿臣告退。”

    皇子们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朱棣走在最后。

    他路过马兰华身边时,脚步极其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那双瑞凤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重——有感激,有那颗被“建设北平”点燃的雄心,还有那一袖袋禁书沉甸甸的秘密。

    马兰华没有看他,只是专心地用筷子去夹锅底最后一颗煮得软烂的红枣。

    但在他走过的那一瞬,她的左手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地、极快地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朱棣的身影猛地一颤,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门槛,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待众人散去,大殿里空旷了许多。

    宫女们开始收拾残羹冷炙。

    马兰华陪着马皇后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直到看着老太太打了个哈欠,这才起身告退。

    出了正殿,一阵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瞬间吹透了那层不算太厚的对襟棉衫。

    马兰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手拢进袖口里。

    右手触碰到了那本硬邦邦的书册。

    那个瞬间,她脸上那种乖巧温顺的面具像雪花一样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与精明。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王女官只是在回廊尽头目送,并未跟上来,这才加快了脚步,顺着那条被积雪覆盖的甬道,往自己的偏殿走去。

    回到屋内,地龙的热气让僵硬的四肢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她没叫宫女进来伺候,自己反手插上了门闩。走到桌边,点亮了那一盏青釉油灯。

    豆大的灯火跳跃着,把她的影子拉长在墙上,有些晃动。

    马兰华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那本用红布条和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册。

    《北元秘录》。

    她在灯下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书页因为年代久远而发脆,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些扭曲的蒙文和旁边略显生涩的汉译注释,在一个个并不完善的人体图谱旁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医书。

    这是一本关于“杀”与“救”的极限记录。

    这里面记载的不仅有北元宫廷针对刀箭创伤的野蛮缝合术。

    那是直接用马尾鬃毛作为缝合线,用烈酒冲洗伤口。

    更有几种闻所未闻的奇毒配方与解法。

    牵机引、半步癫、红颜枯……

    马兰华的手指在一个名为“红颜枯”的条目上停住了。

    那是用漠北一种名为“血荆棘”的根茎提炼的慢性毒药。

    中毒者初期无状,只是身子日渐沉重,畏寒,喜热,若遇风寒则病情加重,太医诊脉往往只当作气血两虚或是风寒入体来治。

    待到毒气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畏寒……气血两虚……

    她想起了姑母那双即便在暖阁里也总是微凉的手,想起了她越来越容易疲惫、稍微吹点风就咳嗽不止的症状。

    宫里的太医每次请脉,说的都是“操劳过度,气血亏损”。

    难道……?

    马兰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试图找出更多的症状描述来佐证或者是——推翻这个可怕的猜想。

    灯花爆了一下。

    她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

    这仅仅是个猜想。

    没有任何证据。

    姑母深居简宫,饮食起居都有专人把关,怎么可能会中这种来自漠北的毒?

    但这世上,最干净的地方是皇宫,最脏的地方,也是皇宫。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大夫,大夫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是证据,不是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