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之事,自有后人去理会。”
姚一神情沉寂且坦然,她随口一声呢喃,却让林芸眉头微蹙,心口一颤。面对姚一这副天下已与我无关的模样,她只觉得颇为棘手。
林芸不愿就此作罢,轻启薄唇,再度规劝道:“风政的厉害之处,你是知道的。”
她不信姚一听到风政的名讳还能坦然自若,要知道风政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到现在都还不肯收手。而不肯收手,自然要对三大家族赶尽杀绝,若姚一心中还存有半分姚家家主的牵挂,也不会坐看此事发生。
“百态皆苦海,看破天地宽,我已决定不再过问这些事情。”
姚一摇了摇头,跪倒在蒲团之上,随后缓缓闭上双眸,向着佛像拜了一拜,过了好半晌,才又接着道:“上完香便走吧,菩萨喜静。”
林芸闻言,却浅浅地笑了起来,她也跟着跪倒在一旁的蒲团上,将双手朝天,轻轻举过头,年轻人不拜佛,但今天却有个例外,有一个高瘦的身影走进护国寺。他走得很急,广袖激荡,衣袂翻飞,一身锦衣华袍与这小破庙之间有些格格不入。
“姨姥姥。”
走进护国寺的人,正是风随星的未婚夫婿,林家家主林秦,他看见姚一居士清瘦寡淡的脸,毕恭毕敬地拜下地来。
“何苦行此大礼。”姚一摇头笑道,并未起身去扶起对方,依旧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边,只是眼睛比之周宗在时,明亮了几分。
“晚辈有些疑惑。”林秦仍是拜倒在地,他脸色有些茫然,但并不想让姚一瞧见,因此埋着头说道。
“说来听听。”姚一道。
“东极门的人来此作甚。”林秦知道姚一起得很早,所以他来得更早,只是在极远处撞见东极门的二人,便藏身在五里之外,待得二人走后才敢进来问候。
“你可知,那女子是谁?”姚一的脸色肃穆,好像一点也瞧不出有什么真实情绪。
“晚辈不知。”
“真要说来,还是你的小姑。”姚一面带笑意地说道。
林秦闻言,脸上的疑惑更是深沉,缓缓说道:“我怎么不曾听过?”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初她生在偏房,小小年纪便被你大爷爷送去东极门学艺,这一晃啊,几十年过去了。”
护国寺极小,姚一的目光轻轻松松便落在了庙门处,回想起这些旧事,还知根知底的人似乎也不多了。
“难怪晚辈不知,不过东极门若是插手,怕是有些麻烦。”林秦犹疑道。
“他们也是为秘宝而来。”
“他们?”林秦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震惊,顿了片刻,才语气稍缓道,“他们怎会知道秘宝之事。”
“既然风政知道,东极门也知道又算得上什么稀奇事呢?”姚一的话说得轻描淡写,眼中依旧不兴波澜。
“难道他们联手了?”林秦的眉宇间充满了忧虑,俊逸雅贵的脸庞微微发红。
“两强相争,总归要分出个胜负来,这么些年,风政没少经营,你又不是看不见,事到临头了,还能分东极门一杯羹不成?”姚一寒声说道,语气里泛着一股冷冽与嘲弄。
“这次我们一定要报仇雪恨!”
林秦咬牙切齿地将双手撺成拳头,重重砸在老旧的地板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心急不得,再有一些时日,我便能晋入第二类人,到时候再与他们耍耍。”
姚一站起身来,眼中放出精光,好像十八年前的英气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林秦见姚一不慌不忙,内心翻涌的波涛也逐渐退却,跟着缓缓开口道:“晚辈知道了,只是与风家女子的婚期...”
说罢,他蹲了一顿,又道:“姨姥姥觉得定在何事为好。”
“半年之后吧,我们还需要时日准备。”姚一道。
“那晚辈回去与风政商量,不过,东极门的人...”
“无妨,他们的目标不过是墨宗,而且以我所见,他们对秘宝一事知之甚少,之所以有所耳闻,大概是墨宗自己走漏了风声。”姚一凝眉说道。
林秦眉头紧锁,沉吟道:“可秘宝的真正用途就连我们...”
不待他说完,姚一便摆手打断,冷冷说了一句:“我自有考量。”
说罢,她又拈起三支黄香,在烛火上点燃,续进香炉之中。
林秦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愣愣道:“晚辈多嘴一句,姨姥姥修的是什么禅?”
姚一双手合十,朝着观音画像拜了一拜,这才轻声说道。
“红尘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