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方南枝睡醒，就在营帐中见到了兄长和乐戚。
“哥？！”
“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方南枝惊呆了，伸手去摸她哥脸上的胡茬。
这才多久不见，她哥都沧桑成这样了？
乐戚在一旁努力憋笑。
秦彦拍开妹妹的手掌：“不妨事，夙夜难寐，熬出来的，等回头打理一番就好。”
方南枝心疼不已，给他奉茶，又让人送吃食来。
“哥，你在京中家室不显，本就不好娶亲，现在唯一的优势，俊朗的面庞也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以手托腮，一副操心的模样。
秦彦无奈：“放心，你定会有嫂嫂。”
怕她再纠缠这事，忙转移话题。
“我听说，你这里药草不够了？”
方南枝惋惜的看他一眼，正色道：“基本用完了，在城里买过两回，现在城中药铺也没多少可用的药草。”
“我听闻，朝廷要筹集粮草送来，不知其中有没有药草？”
她将目光转向乐戚。
“或许，有？”乐戚不太确定道。
方南枝看出他的心虚，有些不满。
“军医所需，也是军营所需，乐小将军不能只爱兵将，不爱军医啊。”
乐戚尴尬低头，但又觉得不对。
“这话，与我说不着吧？我不过一前锋，粮草辎重调度的大事，也不归我管啊。”
有怨气，找杨副将去。
方南枝瞪圆了眼睛。
“你少装傻，眼下军中谁不知道，乐小将军重创哈日，勇猛无比，这次你来中军，难道不是接乐家军权柄的？”
立下这么大功劳，威望已经足够了。
以杨副将的为人，不会再压着乐戚，乐家军该当回到正主手上。
乐戚连忙正色：“重伤哈日，并非我一人之功，起码秦兄的功劳就不下于我。”
“再者，我和秦兄过来，是为了押送俘虏，可不是你说的乱七八糟的。”
乐戚往营帐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战事未平，杨副将不会临战换将。”
意思是，这时候不合适，真要论功行赏，也要等这场战事平息。
到时候，不仅要乐家军认可他，更得有朝廷的旨意，他才能执掌乐家军。
别忘了，现在明面上的将军，姓金。
乐家子嗣可不会出以下犯上的事。
不过，乐戚这番话也没隐瞒，他要实控乐家军的野心。
他只是不着急，想一切按着规矩走。
方南枝听明白了，她眨眨眼：“朗日格被送来了？”
“难不成要谈判？”她也压低了声音。
俘虏在顾参将手上，他可利用，却做不了真正的主。
但在杨副将手中，他是有决断之权的。
“不知。”乐戚诚实道。
原本，他想着哈日重伤，探明情况后，顾参将会派人乘胜追击，到时候危机可暂解。
但顾参将不许手下主动出兵，转为被动防守。
他是不太明白，顾参将，或者说杨副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或许看他在营帐中待的发闷，顾参将才让他押送俘虏过来。
暗梅端来托盘，托盘上是一整条羊腿。
“军中买的，说是慰劳将士们，伙房特意分出来一条腿，让给小姐送来。”
方南枝救治的将士不少，她在军中也已经有了威望，很受爱戴的。
“有肉吃？看来要沾枝枝的光了。”乐戚忍不住笑道。
“那就烤了吧，烤羊腿滋味最妙。”方南枝咽了咽口水。
暗梅去派人搬炉子来。
秦彦看着羊腿，若有所思。
“眼下士气正盛，可杨副将压着底下的人不许再打，估计兵卒们不会太服气，此羊肉是有安抚人心的意思。”
乐戚点头：“嗯。打了这么久，将士们也是有火气的，吃吃肉，胃里舒坦了，人也舒坦。”
于是，三人围炉烤肉。
一边眼巴巴等羊肉，一边闲聊。
方南枝问了华军医。
“顾参将那里也缺药草，可惜人在山林中，连个买药草的地方都没有。”
“逼得华军医没办法，带几个人在山里采药，只是采的不多，聊胜于无。”
秦彦解释。
他之所以了解，是因为回去后，他们六十人身上异味不散，走哪儿哪儿嫌弃。
只有华军医不介意。
他们就跟着华军医采药两天。
“唉，军中还是不够重视医药。”方南枝叹气。
像是粮草，都是一开始算足了的。
但药草上，她是按照杨副将要的量采购，够不够用，战前她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晚了。
“不是不重视，是钱不够。”乐戚诚实道。
“粮草、武器，还是优于医药的。”
乐家军能用在买药草上的钱，就那么多。
方南枝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我想将军医分立下三部。”
秦彦和乐戚一起看她。
“第一部，自然是军医，医为本。”
“第二部，在军中种些药草，补贴钱财的不足。”
“第三部，为军护。医者的帮护，伤患的护工。”
“而三部，要选各部长，三部长一起为营中军医部总管，他们要和太医院对接，也要和军营将领对接。”
“你们觉得如何？”
方南枝目光灼灼。
乐戚听懂了大半：“你说的军护，是军中受伤但没能归乡的老兵、残兵？”
“你想参与老兵、残兵的安顿？”
方南枝摇摇头。
“怎么安顿他们，是陛下、朝廷、大将军要考虑的事。”
“我的军护不一定要老兵、残兵的。”
“当然，他们愿意来，我也给机会。”
“我要的军护，是经过教学的，他们要护理、急救等术。”
她不傻，她是想给老兵残兵多一条活路，但不能承认要插手这事。
那就成了逾越。
军中内务，她还管不得。
乐戚听明白了。
“你要教他们医术？”
这么大方吗？不仅愿意教军医，连不通医理的糙汉子也愿意教？
方南枝再次摇头。
“不是医术，是护理术。”
教人医术，尤其从头教，太难了。
怎么也要十年左右的时间。
老兵残兵等不得，她也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