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丰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张云飞说的是事实,华联不是一个没有政治实体的地区,相反,它有着完善的治理体系和强大的武装力量。
国府想要在华联境内搞“国中之国”,这几乎是痴人说梦。
但建丰也知道,国府内部那些老爷们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他们宁可死在权力上,也不愿意活着失去它。
“张军长,我理解贵方的立场。”建丰斟酌着措辞。
“同时也希望贵方能理解国府方面的难处。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我与贵方更高层进行直接沟通?”
张云飞点点头:“我已经向上级汇报,宋副司令很快会安排时间与你见面,在此之前,请建诸位代表团成员先在我们安排的营地休息,边境的事情我们会妥善处理。”
会谈就这样结束了,双方各怀心思,都没有把底牌亮出来。
当天晚上新加坡华联首席府!
最高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天气。
宋子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宋天等一众人也在下首坐着。
“张云飞!你先把边境那边的情况说说。”宋天对刚刚赶回来参加会议的张云飞说道。
张云飞站起来,把与建丰会谈的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当他说到建丰提出要在华联境内保留独立的政权机构和军队建制时,会议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他们想得美!”一个声音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就是!都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还想着当太上皇?”
“我看他们是还没认清现实,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中央政权呢!”
宋天抬手压了压,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他看向坐在长桌一侧的李铁军,这个从最初就跟随宋家父子的老人,此刻正拧着眉头,脸色铁青。
“铁军叔,您先说说您的看法。”宋天说道。
李铁军是个老实人、直性子,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开口说道:
“我直说了,我不同意让这些人随随便便地进来,更不同意他们在华联搞什么特殊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你说那些普通老百姓和普通士兵,我们可以接纳,可以安置,可以让他们变成华联的一份子。”
“但是那些国府的高层呢?那些所谓的权贵和精英呢?他们是什么东西?他们是一群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他们习惯了作威作福,习惯了骄奢淫逸,你以为他们到了华联就会改吗?不可能!”
李铁军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跟你们讲,这些人到了华联,第一件事想到的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怎么保住他们的权力和地位。”
“他们会想方设法在华联内部搞小圈子、搞派系,拉拢一些人,排挤一些人,甚至可能还会想着怎么反攻倒算!”
“如果不加限制地让他们进来,他们会像一群白蚁一样,把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园蛀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铁军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震。
宋天把目光投向坐在另一侧的范天德,范天德自然不能不开口,于是说道:
“铁军说的话,我基本同意,国府的统治为什么会垮台?不是因为工农党的军队太强大,而是因为国府自己太腐败、太无能。
“那些权贵阶层,打着革命的旗号,干的全是封建买办的勾当,他们巧取豪夺,贪污腐败,把国家的财富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这样的政权,不垮台才是怪事。”
范天德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他们要跑到华联来了,我们不能不警惕,要是让这些人把他们在国内的那一套也带到华联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宋天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对进入华联的人员进行严格的甄别和控制。”范天德的语气很坚定。
“对于普通民众和底层士兵,我们敞开大门欢迎,对于中下级军官和基层公务员,我们可以逐步吸收、改造、使用。”
“但是对于那些国府的高层权贵,那些负有直接责任的人,那些名声狼藉的贪官污吏,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进入华联的核心圈层,更不能让他们插手华联的军政事务。”
李铁军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候,坐在会议桌末尾一直没有说话的宋子文忽然抬起了头。
他是最近半年内从国内投靠到华联的,之前在国府担任过财政部长等要职,是国府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刻他正襟危坐,脸上毫无一丝波澜,仿佛这个会议议题与他毫无瓜葛一般。
宋天注意到了宋子文的沉默,便开口问道:“子文叔叔,您有什么看法?您对国府内部的情况最了解,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宋子文。
这个曾经在国府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在华联的地位却颇为微妙。
他虽然是宋家的本家,但在华联并没有实际的权力,更多的时候是作为一个“顾问”或者“象征”存在着。
宋子文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我的看法是,国府的垮台是必然的,这一点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预见到了。”
“但国府垮台之后,如何处理与国府残余人员的关系,这是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问题。”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国府的高层权贵中,确实有不少人贪污腐化、鱼肉百姓,这些人应该被清理出去,说了不怕大家笑话,我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说完宋子文面露苦笑,接着又说起。
“但国府的高层中也有不少有能力、有见识的人,他们只是被那个体系裹挟着,身不由己。”
“如果一刀切地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恐怕会有失公允。”
“另外,我还要提醒各位一点。”宋子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国府虽然垮台了,但它毕竟统治了华国二十多年,在国际上仍然有广泛的影响力。”
“如果我们对国府人员过于苛刻,可能会在国际上造成不好的影响,给那些敌视华联的势力以口实。”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宋子文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四平八稳,但实际上是提出了一种折中的方案:不完全排斥,也不完全接纳,而是有选择性地吸收。
宋天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各位的看法都很有道理,我的意见是这样的:第一,华联会敞开大门,接纳所有愿意遵守华联法律和制度的人员,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权贵,一视同仁。”
“第二,所有进入华联的人员,都必须接受甄别和审查,有重大罪行的人将被拒绝入境或者移交司法处理。”
“第三,华联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国中之国’,任何人、任何组织进入华联,都必须服从华联的统一领导。”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张云飞脸上:“你回去告诉宋真,让他跟建丰那边去说,这是我们华联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态度要好,不要让人觉得我们是趁火打劫,毕竟,大家说到底都是华族同胞,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是!”张云飞响亮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