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声粗野的呵斥从队伍后面传来,几辆黑色的轿车沿着土路颠簸着开过来,车身上沾满了泥浆,但仍然能看出那是不便宜的美国车。
轿车的后面还跟着几辆军用卡车,卡车上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虽然军装已经皱巴巴的,但枪械保养得还不错,比那些溃散的单兵要体面得多。
车队在界碑前停下来,轿车的门打开,走下来几个穿着中山装或者高级将官服的国府人员。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虽然衣服还算整洁,但满脸的疲惫和血红的双眼,无不在诉说着这段时间他没有合过眼。
“这位是建丰同志,代表国府与华联沟通关于军队进入华联的相关事宜!”
一个穿着少将军服的军官上前一步,对正在执勤的华联中校说道。
“建丰”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中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但凡是对国内政局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国府最高领导人的长子,曾经一度被视作接班人的核心人物。
万元年中校是川军出身,后来跟着部队撤入华联,经过整编后成为华联国防军的一名中校营长。
他虽然官阶不高,但建丰的大名他自然是认识的。
“好的!请你们先去哨所休息一下,我立刻上报上级,请稍等!”
万元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礼貌,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复杂情绪。
他让手下的士兵把这些大员引到哨所去休息,自己转身走进哨所的值班室,拿起了电话。
“总机,帮我接中部军区第3集团军下属第21军军部……对,紧急军务!”
“叮叮叮——”
中部军区第3集团军第21军军部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来。
军部的参谋们正在处理各种各样的情报和报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接线员听出了电话那头急促的语气。
“这里是21军指挥部,请问你找谁?”
“我是凉山边境检查站万元年中校,有紧急情况汇报!国府方面的代表已经抵达边境,要求与华联方面就军队进入事宜进行交涉,领头的是……建丰。”
接线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请稍等,我立刻转接值班参谋。”
军部的值班参谋接过电话,听完万元年的汇报后,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快步走向军长张云飞的办公室。
张云飞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他的手指沿着凉山边境线缓缓移动,不时在某处停下来,用铅笔做一个标记。
这段时间边境线上涌入的人口越来越多,给驻防部队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不仅仅是治安问题,还有后勤保障、卫生防疫、人员甄别等一系列问题,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军长,有情况。”值班参谋敲门进来,把记录本递过去。
张云飞接过记录本,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建丰来了?”
“是,已经在凉山边境检查站,万元年中校把他们安排在哨所等候。”
张云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记录本还给值班参谋:
“立刻上报副司令,另外通知军部所有团级以上干部,一个小时后召开临时会议。在这之前,我先去边境看一看。”
“是!”
张云飞穿上军装外套,拿起帽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军部。
他的副官已经备好了车,车子发动起来,朝着凉山边境检查站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宋真的电话也响了。
宋真(宋子廉一脉,子侄,与宋子廉一样不受重用的宋家边缘人物,一直在军中)
是华联国防军中部军区的副司令员,真正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分管区域正好包括凉山边境线。
电话是张云飞打来的,老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老宋,建丰来了。”
宋真正在自己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新兵训练的报告,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来了?带了多少人?”
“目前还不清楚,万元年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一个代表团,领头的是建丰,随行的还有一些高级将领和文职官员。”
“具体情况,我马上去边境和他先谈一谈,你看看是不是需要过来一趟?”
宋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他是华联最高领导人宋子廉的侄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对这种事情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他知道,建丰的到来,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边境事件,而是关系到整个华联未来走向的重大变局。
“你先去,我这边立刻召集人员开个会,商量一下对策。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
挂了电话,宋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分钟,然后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华联境内井然有序的景象,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从去年开始,华联方面就一直在关注国内战局的变化。
年初的时候,叔父与堂弟宋天就曾经在一次高层会议上说过:“国府的江山,只怕是撑不过今年了。”
当时还有人不太相信,毕竟国府在名义上还拥有数百万军队,而且背后还有美国的支持。
但事实证明,宋天的判断是准确的,工农党的军队在经历了前几年的蛰伏和整训之后,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1946年初,工农党在江北发动了春季攻势,一举歼灭了国军三个主力兵团。
随后在夏季又发动了中原会战,彻底打垮了国军在中原地区的防御体系。
到了九月份,渡江战役打响,国军的防线就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捅就破。
宋真站在窗前,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各种念头,他听到身后的门被敲响,自己的秘书探进头来:“宋副司令,会议已经通知下去了,一个小时后在二号会议室。”
“知道了。”
宋真转回身,走向会议室。他需要在这一个小时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清楚,把所有的应对方案都梳理一遍。
这不仅关系到华联的未来,也关系到数以百万计涌入华联的人的命运。
哨所里,建丰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用这种姿态来维持最后的一点体面。
这个哨所本来就不大,平时只有十几个人驻守,现在一下子挤进来二十多个国府的高官和将领,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汗味、烟味和泥土的味道,但没有人抱怨——至少表面上没有人抱怨。
“建丰同志,喝口水吧。”一个随行的工作人员端来一杯热水,用的是哨所里的搪瓷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