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如刀,刮过镇北堡的城墙。堡内校场上,三千将士肃立,鸦雀无声。
郝铁一身铁甲,腰悬长刀,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将士。这些面孔,有追随他多年的乡勇,有昌平卫旧部,更有新近从流民中挑选的精壮。他们背景不同,经历各异,此刻却都神情肃穆,等待着命令。
“探马来报,鞑虏可汗皇太极亲征,率八万铁骑,已破张家口,宣府告急。”郝铁声音沉厚,在寒风中传开,“昌平乃京师北门,鞑虏必来。诸位,怕不怕?”
“不怕!”声震云霄。
“好!”郝铁拔刀指天,“我郝铁在此立誓,鞑虏若来,必叫他有来无回!昌平,就是鞑虏的坟场!”
“杀!杀!杀!”三千将士齐吼,杀气冲天。
点将完毕,郝铁召集众将议事。
诸葛高手展开地图:“皇太极大军出张家口,有两条路可选。一为东路,经怀来、延庆,直扑居庸关;一为西路,过宣府,绕道白羊口,攻昌平侧翼。依我之见,东路可能性较大。居庸关险要,但守将杨国柱新败,士气不振,若鞑虏猛攻,恐难久持。一旦居庸有失,昌平门户洞开。”
“杨国柱虽败,尚有万余兵力,据关而守,守个十天半月应无问题。”王猛道,“怕只怕,朝廷又出昏招,强令出战。”
“卢督师已回京述职,宣大总督空缺,如今是谁主事?”秦娇问。
戴嘉诚道:“是兵部侍郎陈新甲暂代。此人书生出身,好纸上谈兵,又急于立功。若他强令杨国柱出战,后果不堪设想。”
“朝廷的事,咱们管不了。”郝铁沉声道,“咱们只管昌平。大雷,派斥候往居庸关方向,日夜监视,一有动静,即刻来报。王猛,加固城防,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备足三个月用量。娇娇,组织妇孺,赶制冬衣,筹备药材。嘉诚,盯紧府城,刘守仁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
众人领命而去。郝铁独留诸葛高手:“先生,依你看,此战胜负如何?”
诸葛高手捻须:“若只昌平一城,鞑虏纵有十万,也难攻克。但战事一起,朝廷必遣督师,调各镇兵马。届时,令出多门,各自为政,反是败因。当年萨尔浒之败,便是前车之鉴。”
“先生是说,此战之败,不在前线,而在朝堂?”
“正是。”诸葛高手叹道,“崇祯皇帝刚愎多疑,朝臣党争不断。卢督师御敌有方,却遭弹劾,不得不回京自辩。陈新甲急于立功,必催战。若他强令各镇出击,正中鞑虏下怀。野战,我军非鞑虏之敌。”
郝铁沉默良久,方道:“先生所言,我岂不知?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为明臣,自当死战。至于朝堂纷争,非我等武夫可管。咱们只管守好昌平,别的,听天由命罢。”
“郝兄忠义,令人感佩。只是……”诸葛高手欲言又止。
“先生但说无妨。”
“只是,若朝廷不仁,郝兄当如何自处?”
郝铁望向窗外,雪已纷纷扬扬落下。
“我郝铁守的,非是一家一姓之江山,是身后千万百姓之安宁。若朝廷不仁,我便自行其是。这昌平,我守定了。”
诸葛高手深深一揖:“愿随郝兄,生死与共。”
腊月十五,探马来报:居庸关守将杨国柱,奉陈新甲之命,出关迎敌,中伏大败,损兵五千,退守关内。鞑虏趁势猛攻,居庸关危在旦夕。
“蠢材!”郝铁拍案,“杨国柱也是宿将,怎不知野战非敌手?必是陈新甲强令!”
“郝兄,居庸若失,昌平危矣。咱们要不要出兵救援?”赵大雷问。
“救,自然要救。但不能莽撞。”郝铁沉吟,“大雷,你率一千精骑,多带旗帜,虚张声势,佯攻鞑虏后路。记住,只扰不战,拖延时日即可。我带两千步卒,随后接应。”
“得令!”
赵大雷领兵而去。郝铁点齐兵马,正要出发,忽有快马来报:宣府陷落,总兵王朴战死,宣大总督陈新甲弃城而逃,不知所踪。
“什么?!”众将大惊。
“陈新甲误国!”王猛怒道,“堂堂总督,竟临阵脱逃!”
郝铁脸色铁青:“朝廷用人如此,焉能不败!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鞑虏合围前,接应杨国柱部撤退!”
行军路上,但见逃难百姓络绎不绝,扶老携幼,哭声震天。郝铁心中凄然,命分出部分军粮,沿途赈济。有百姓认出郝铁,跪地哭道:“郝大人,救救我们吧!鞑虏见人就杀,宣府已成鬼城了!”
郝铁扶起百姓:“乡亲们往南走,去昌平,那里有粥棚。我郝铁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让鞑虏踏进昌平一步!”
“谢郝大人!谢郝大人!”
百姓叩头不止。郝铁心中沉重,知此战凶险,远超前次。
至居庸关外三十里,已闻喊杀声震天。郝铁登高了望,但见关前黑压压尽是鞑虏,正架云梯猛攻。关墙上,明军殊死抵抗,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纷纷砸落,但鞑虏前仆后继,已有多处攀上城头。
“大雷的骑兵呢?”郝铁问。
“赵将军已率部袭扰鞑虏后军,鞑虏分兵追击,攻城稍缓。”
“好!”郝铁拔刀,“王猛,你率一千人,从左侧迂回,攻击鞑虏攻城部队侧翼。我带一千人,直冲中军,接应杨国柱出关。记住,不可恋战,救出人便走!”
“得令!”
两千将士如猛虎下山,直扑敌阵。鞑虏猝不及防,阵脚大乱。郝铁一马当先,长刀所向,血肉横飞。王猛率部从侧翼杀入,如利刃切豆腐,将鞑虏攻城部队一分为二。
关墙上,杨国柱见援军至,精神大振,率残部杀出关来。两军会合,且战且走。鞑虏欲追,却被赵大雷骑兵袭扰,不得脱身。
退至安全处,清点兵马,杨国柱部仅余三千,且多带伤。杨国柱本人身中三箭,血染战袍,见郝铁,愧道:“郝兄弟,愚兄无能,丧师辱国,还有何面目见人!”
“杨总兵不必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退守昌平,再图后计。”
“昌平能守否?”
“有杨总兵在,必能守住。”
杨国柱苦笑:“败军之将,何敢言勇?郝兄弟,居庸已失,昌平便是最后屏障。愚兄愿听你调遣,共守昌平!”
“总兵言重了。咱们速回昌平,从长计议。”
回昌平路上,又接噩耗:陈新甲逃至保定,上表请罪,反将战败之责推给杨国柱,言其“怯战不出,坐视宣府陷落”。崇祯帝震怒,下旨将杨国柱革职拿问,押解进京。
“昏君!奸臣!”王猛怒骂。
杨国柱仰天长叹:“我杨国柱征战三十年,忠心报国,竟落得如此下场!罢了,罢了,我自去京城领罪,不连累诸位。”
“杨总兵不可!”郝铁拦道,“此去京城,必死无疑。总兵若信得过郝某,暂留昌平。待击退鞑虏,郝某自当上表,为总兵辩冤。”
“郝兄弟好意,愚兄心领。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若抗旨,反坐实罪名,累及家人。诸位,保重!”
杨国柱向众人一揖,竟自缚双手,随钦差而去。
众将愤懑难平。赵大雷道:“郝大哥,这朝廷如此昏聩,咱们还为他卖什么命!”
郝铁默然良久,方道:“咱们不是为朝廷卖命,是为身后百姓。杨总兵此去,凶多吉少。咱们能做的,便是守住昌平,不让他白白牺牲。”
回昌平后,郝铁重整防务。收容溃兵,得两千余人,加上原有兵马,计有八千。然粮草仅够两月,箭矢兵器亦不足。郝铁命戴嘉诚加紧采购,又派人往京城求援。
腊月廿三,小年夜。鞑虏前锋已至昌平城外二十里。探马来报,鞑虏主将乃皇太极之弟多尔衮,率正白旗两万,蒙古仆从军一万,共计三万,来势汹汹。
是夜,郝铁登城巡视。秦娇送来棉袍:“铁哥,天寒,添件衣裳。”
郝铁接过披上,握住秦娇的手:“娇娇,明日必是恶战。若城破……”
“城不会破。”秦娇打断他,目光坚定,“你在,城在。”
郝铁心中一暖,将秦娇揽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此战若胜,我必娶你过门,堂堂正正,做我郝铁的夫人。”
秦娇脸一红,低声道:“我等你。”
二人相拥,看城下点点篝火,那是鞑虏的营帐。寒夜无声,大战在即。
腊月廿四,清晨,鞑虏列阵城下。
多尔衮金甲白马,立于阵前,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城上守将听着!我乃大清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天兵至此,速开城门投降,可保富贵!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郝铁立于城头,朗声道:“多尔衮!我乃大明昌平卫指挥佥事郝铁!昌平乃大明国土,岂容尔等猖狂!要战便战,何必废话!”
多尔衮大怒,挥旗攻城。鞑虏推着冲车、云梯,如潮水般涌来。
“放箭!”
箭如飞蝗,射倒一片。但鞑虏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很快逼近城墙。
“倒火油!”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接着火箭射落,城墙下顿成火海,鞑虏惨嚎连连。但后续鞑虏踏着同伴尸体,继续猛攻。
云梯搭上城墙,鞑虏蜂拥而上。守军刀砍枪刺,血肉横飞。赵大雷率敢死队,专砍云梯,接连砍翻十余架。但鞑虏太多,已有数处登城。
郝铁亲率亲兵,哪里危急奔哪里。长刀翻飞,连斩十余敌。一鞑虏悍将挥狼牙棒砸来,郝铁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将其劈下城去。
战至午时,鞑虏死伤数千,仍不退。守军亦伤亡惨重,箭矢将尽。
“郝大哥,火油用完了!”王猛浑身是血,来报。
郝铁望城下,鞑虏又推来数十架云梯,新一轮进攻即将开始。
“用滚木礌石!拆民房,取砖石!”
守军拆屋取石,奋力砸下。但鞑虏已学乖,以盾牌掩护,伤亡大减。
“郝兄,如此下去,撑不过今日。”诸葛高手道,“须用计破敌。”
“先生有何妙计?”
“鞑虏连胜,骄横已极。可诈败诱敌,设伏歼之。”
“如何诈败?”
“开西门,佯装溃逃。鞑虏必追。我在西门内设伏兵,待敌过半,放下闸门,截为两段,围而歼之。”
“险计。若鞑虏不追,或全军涌入,如何是好?”
“故需真实。选老弱残兵,丢盔弃甲,作溃逃状。我再以百姓装扮军士,上城虚张声势,示敌以弱。多尔衮骄横,必中计。”
郝铁沉吟片刻,决然道:“就依先生!大雷,你选五百伤兵,开西门溃逃,务要逼真。王猛,你率两千精兵,伏于西门内街巷。我自率一千人,截其后路。娇娇,你率百姓,上城摇旗呐喊,多树旗帜,以为疑兵。”
“得令!”
计议已定,各自准备。未时,西门突然大开,数百明军丢盔弃甲,哭喊着涌出,向西逃去。城上守军“惊慌失措”,旗帜歪斜。
多尔衮见状大笑:“明军已溃!儿郎们,冲进去,财宝女子,任尔取之!”
鞑虏欢呼,一窝蜂涌向西门。前军五千,瞬间冲入城中。
待敌过半,郝铁令下:“落闸!”
千斤闸轰然落下,将鞑虏截为两段。城内伏兵四起,箭如雨下。入城鞑虏突遭伏击,阵脚大乱。王猛率兵从街巷杀出,分割包围。郝铁率军从后掩杀,内外夹击。
城外多尔衮见中计,急令攻城,但城门已闭,千斤闸落下,急切难开。城上“百姓”突然变脸,滚木礌石火油齐下,杀得鞑虏人仰马翻。
入城鞑虏虽悍勇,但被分割,各自为战,渐次被歼。战至申时,五千鞑虏,除数百被俘,余皆战死。
多尔衮在城外,眼睁睁看着精兵被歼,气得吐血,猛攻城门。但城门坚固,一时难破。此时,赵大雷率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多尔衮中军。
多尔衮急令迎战。两军混战,赵大雷虽勇,但兵少,渐渐不支。郝铁在城上看见,命开城门,亲率全部兵马杀出。
“杀多尔衮者,赏千金!”
明军士气大振,奋勇冲杀。多尔衮见势不妙,拔马便走。鞑虏见主将先逃,顿时溃散。明军追杀十里,斩首三千,缴获军械马匹无数。
是役,昌平守军歼敌八千,自损三千,大获全胜。
夕阳西下,战场尸横遍野。郝铁立马血泊中,望鞑虏败退方向,并无喜色。
“郝兄,为何不悦?”诸葛高手问。
“此战虽胜,然鞑虏主力未损。多尔衮败退,皇太极必亲征。届时,十万大军压境,昌平如何能守?”
“郝兄所虑极是。为今之计,唯有向朝廷求援。”
“求援?”郝铁苦笑,“陈新甲弃城而逃,反诬杨国柱;杨国柱血战殉国,却被革职问罪。这样的朝廷,能指望么?”
诸葛高手默然。
是夜,庆功宴上,众将欢饮,郝铁却独坐城头,对月沉思。
秦娇寻来,为他披上大氅:“铁哥,胜而不喜,所为何事?”
“娇娇,你说,咱们这般血战,究竟为何?”
“为保家园,为护百姓。”
“是啊,为保家园,为护百姓。”郝铁长叹,“可朝廷如此,纵今日胜,明日又如何?杨总兵忠心耿耿,落得何等下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我怕有朝一日,咱们也是这般结局。”
秦娇握住郝铁的手:“无论何种结局,我陪你。”
郝铁心中一暖,将秦娇拥入怀中。寒月如钩,照在血色未干的城墙上,凄清而悲壮。
三日后,京城来使,不是援兵,而是钦差。
“郝铁接旨!”
郝铁率众跪接。
钦差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昌平卫指挥佥事郝铁,御敌有功,擢升昌平总兵,赐蟒袍玉带,赏银千两。着即整兵,出关追击鞑虏,不得有误。钦此。”
众将面面相觑。出关追击?以八千残兵,追击鞑虏数万铁骑,这不是送死么?
郝铁叩首:“臣,接旨。”
钦差笑眯眯道:“郝总兵,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陈新甲临阵脱逃,已下狱问罪。宣大总督之位空缺,陛下说了,若郝总兵能乘胜追击,收复宣府,这总督之位,非您莫属。”
“谢陛下隆恩。只是昌平新经大战,兵疲粮乏,恐难出击。可否容臣休整数日,再行出兵?”
“哎,兵贵神速。鞑虏新败,士气低落,正是一鼓作气之时。郝总兵切莫迟疑,辜负圣恩啊。”
郝铁心中冷笑,知是朝中有人忌他功高,欲借刀杀人。但圣旨已下,抗旨便是死罪。
“臣,遵旨。”
送走钦差,众将围上。
“郝大哥,不能去啊!这摆明是让咱们送死!”
“是啊,鞑虏虽败,主力犹在。咱们这点兵马,出关就是羊入虎口!”
郝铁抬手止住众人:“圣旨已下,不去便是抗旨。朝廷正愁找不到由头治我,岂能授人以柄?”
“那怎么办?真去送死?”
郝铁沉吟片刻,道:“去,自然要去。但不能真打。大雷,你率五百骑兵,出关虚张声势,到宣府城外转一圈便回。记住,遇小股鞑虏则歼之,遇大军则避之。总之,做做样子即可。”
“那朝廷问起……”
“我自有分寸。”
赵大雷领命而去。郝铁又对戴嘉诚道:“嘉诚,你速往京城,打探朝中动向。谁在背后捣鬼,我要一清二楚。”
“是。”
七日后,赵大雷“追击”归来,报称“斩首百余,鞑虏望风而逃”。郝铁上表报捷,言“鞑虏已退,宣府空虚,请旨收复”。
表章上去,如石沉大海。半月后,旨意下:着郝铁严守昌平,勿再浪战。
“果然。”郝铁对诸葛高手道,“朝廷惧我立功,又怕我坐大,故用此拙计。胜了,是送死;败了,是违命。横竖都是罪。”
“郝兄既知,当早作打算。”
“先生有何教我?”
诸葛高手屏退左右,低声道:“如今天下,朝廷昏聩,民不聊生。关外有鞑虏,关内有流寇。大明气数,恐不久矣。郝兄雄才大略,何必为这昏君卖命?不若……”
“不若什么?”
“不若效仿太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郝铁一震:“先生是说……”
“昌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郝兄手握精兵,深得民心。何不以此为本,经营根基,静待天时?若天下有变,进可逐鹿中原,退可保境安民。强似为这昏君陪葬。”
郝铁沉默良久,方道:“先生之言,我非未想过。然郝家世代忠良,我若行此不臣之事,九泉之下,何颜见列祖列宗?”
“郝兄,忠,是忠于社稷,忠于百姓,非忠于一家一姓。崇祯皇帝若能扶,自当扶之;若不能扶,何必殉葬?当年太祖皇帝,不也是前元臣子?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先生让我再想想。”
是夜,郝铁独坐书房,对灯沉思。秦娇端茶进来,见他眉头紧锁,柔声道:“铁哥,可是为白日诸葛先生之言烦恼?”
“娇娇,若我真行不臣之事,你会如何看我?”
秦娇放下茶盏,正色道:“我秦娇认的,是你郝铁这个人,不是大明总兵。你若为忠臣,我陪你赴死;你若有雄心,我陪你打天下。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跟着你。”
郝铁握紧秦娇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这一步踏出,便无回头之路。成,则青史留名;败,则九族尽灭。”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但问本心,无愧即可。”
“本心……”郝铁喃喃,“我的本心,不过是保一方平安,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若大明可保,自当保之;若不可保,便自立门户。这昌平,这百姓,我郝铁护定了!”
秦娇展颜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郝铁。”
二人相视而笑。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掩盖了血迹与疮痍,也掩盖了野心与算计。
崇祯十三年正月,昌平总兵郝铁上表,言“鞑虏虽退,然元气未伤,恐卷土重来。请练兵三万,固守昌平,以卫京师”。
崇祯帝准奏,但粮饷自筹。
郝铁接旨,冷笑:“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如此朝廷,不亡何待?”
遂开矿、屯田、通商,积蓄力量。又广纳流民,精练士卒,昌平渐成雄镇。
刘守仁见郝铁坐大,心中恐惧,上表密奏,言“郝铁拥兵自重,阴结流寇,图谋不轨”。然表章被戴嘉诚截获,反呈郝铁面前。
郝铁阅毕,付之一炬。
“铁哥,刘守仁屡次三番害你,何不除之?”秦娇问。
“留着他,有用。”郝铁淡淡道,“有他在,朝廷才知昌平有‘忠臣’监视,不致猜忌过甚。且此人贪墨把柄在我手,翻不起大浪。待时机成熟,再除不迟。”
“那何时才是时机成熟?”
郝铁望向窗外,冰雪初融,草木萌发。
“待我兵精粮足,雄踞北疆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