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七号楼,病房里除了弥漫着消毒水味,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硝烟气息。
此时病房内静悄悄的,显得格外冷清。
王敬山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还有浓重的黑眼圈。
昨天那场爆炸带来的恐惧,直到现在还没彻底消散,整整一夜他都辗转反侧,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才勉强缓过劲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萎靡和烦躁。
就在他靠着床头,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昨天的惊险场面,暗自庆幸自己没被牵连进去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林景渊。
王敬山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林景渊的那一刻,原本就烦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角撇得能挂起油瓶。
那神情,就像是吃了一口翔似的,既厌恶又无奈,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抵触。
“你又来干嘛?我不是说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昨天的事差点把我吓死,你还嫌不够乱吗?”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往床头缩了缩,仿佛林景渊是什么洪水猛兽,眼神里满是戒备。
一想起昨天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想起自己吩咐小李送手榴弹的举动,他就浑身发毛,恨不得再也不见这个人。
林景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儒雅斯文的模样。
他手里提着网兜,慢悠悠走到病床前,先把网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网兜里依旧是京八件和两条大前门。
接着,他拉过一把靠墙放着的凳子,在病床边坐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情,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啊,过来看看你啊,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你的秘书小李,在昨天的特务袭击中,被流弹打死了。”
说完,他还故意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里透着一股“你看我办事很靠谱,帮你解决了麻烦”的得意劲,仿佛除掉小李,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闻言,王敬山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就松了下来,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他的嘴角下意识就翘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小李知道太多他的事了,知道他私调钢材、收受财物,还帮他送过手榴弹,小李一死,就少了一个隐患。
现在,再也不用担心小李泄露秘密,把他供出来了。
可这份窃喜刚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立马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
王敬山眉头紧锁,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沉重,还带着几分自责。
“唉,真是造孽,都是我害了小李啊!要不是因为送我来医院,他也不会遭遇这种横祸,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抹了抹眼角,装出一副伤心落泪的模样,演技拙劣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林景渊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尼玛,小李明明是你自己要求除掉的,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又在这里装模作样、假仁假义,真是虚伪到了骨子里,看着就恶心。
他再也忍不住,语气冰冷,无情打断了王敬山的表演。
“行了,别演了,这里又没有别人,就你我两个人,你装给谁看?有意思吗?”
王敬山一顿,脸上的悲痛神色瞬间僵住,尴尬的放下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林景渊的目光,讪讪地收起了那副虚伪的模样。
林景渊也懒得跟他废话,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静。
“对了,昨天我走之后,医院里后续怎么样了?公安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王敬山脸色重新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烦躁和后怕,没好气道。
“还能怎么样?昨天那手榴弹一炸,威力那么大,当场就伤了病房里的两个公安,还有那七个特务,全被炸死了,连一点活口都没留下。”
“公安那边都疯了,在医院里翻来覆去排查,到处问人,闹得沸沸扬扬,我这一晚上都没敢合眼,就怕被他们查出什么端倪。”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死死盯着林景渊。
“你今天过来到底干嘛来了?我可跟你说清楚,这回说什么我也不会帮你了。”
“昨天那事已经够惊险了,我可不想再跟着你冒险,万一被查出来,我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哟~这是回过味啦?”
林景渊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王敬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昨天帮我办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清醒?拿了我那么多好处,现在事情办完了,就想全身而退了?”
王敬山不说话,就那么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林景渊,眼底满是怒火和不甘。
他又不是真傻,昨天只是被林景渊的话术忽悠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才答应帮他送手榴弹。
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把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他就真的是白痴了。
林景渊从一开始就想拖他下水,从送他好处、拉拢他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而他,却傻乎乎的一步步心甘情愿的跳了进去。
林景渊看他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投喂了王敬山近半年,送了那么多好处,陪他演戏、哄他开心。
昨天总算是开了头,让王敬山沾了血,彻底掉坑里了,他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没必要再对王敬山摆低姿态了。
林景渊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端着了,没用的。”
“从你答应帮我送手榴弹、从你说出要小李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上了我们的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王敬山听得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底满是恨意,恨声道。
“果然啊,你一开始就没憋好屁!从你第一次约我喝茶、给我送好处开始,你就是在算计我,就是在给我设套。”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这个伪君子!”
林景渊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呵呵……话可不能这么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嘛,也是你自己走的,谁让你贪得无厌、利欲熏心?”
“我送你的好处,你一分都没少要,我对你的示好,你也照单全收,现在已经到这地步了,你才来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王敬山的眼角剧烈抽搐着,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扑上去生吞活剥了林景渊。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根本不是林景渊的对手,因为腰部昨天才做过手术。
何况,他的把柄还在人家手里,只能硬生生压制住心底的怒火。
好一会儿后,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们这么惦记,何况我现在还躺病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闻言,林景渊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夸张道。
“王处长,别这么看不起自己,你可是个人才,大大的人才啊!”
“不然我也不会花这么多心思,这么多好处拉拢你,看中的就是你的能力和你的位置,不是吗?”
顿了顿,他的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贪婪和急切。
“我听说,你们京城特钢厂,最近正在集中力量,攻坚一条高速钢高温加工钢丝生产线?”
“嘿嘿……说实话,我对这个生产线,可是非常感兴趣。”
“你疯啦?!”
王敬山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一下坐了起来,连腰部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都顾不上了。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死死盯着林景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慌乱。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可是厂里的绝密,连很多中层干部都不知道详细情况,你们竟然打听出来了?”
“还有,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把你和我的事情全捅出去,我们同归于尽吗?”
林景渊抱着双臂,又推了推眼镜,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得意和笃定,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这么说,我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省得我再费心去核实。”
“至于你说的鱼死网破……你觉得,你有这个勇气吗?”
王敬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两大耳刮子。
真特么嘴欠,怎么就下意识秃噜嘴了?
现在好了,彻底坐实了这件事,想狡辩都狡辩不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