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解铃系铃同一人
谈起这事，方国泰很郁闷。
“汇报了，但刘局长认为我在质疑市领导的决定，是没有觉悟的表现，顺带把我斥责了一通。”
随着调查的深入，各部门对电子厂办理手续的态度，渐渐浮出水面。
马宜新最稳，那工业区的污染，就是一把利剑悬在他头上，让他寝食难安。
电子厂未批先建，又给他添了一把火。
他在局里内部会议多次强调，环评报告不合规，坚决不能过。
工地刚打围建设几天，马宜新就派人送达了整改通知。
为此，王凯专门找他谈了话。
据马宜新回忆，当时王凯指责他拖后腿，要他配合政府招商引资的决策。
马宜新直言，钢铁企业、化工企业的污染，已经让他无法安睡。
他当场提出了辞职，让王凯重新派人执掌生态环境局。
王凯心里清楚，这个局长不好当，没人愿意干，是油煎火烤背锅侠的角色。
王凯口气软化，叫马宜新工作灵活点。
最后达成共识，如果市领导要求他放宽政策，必须有领导的亲笔指示。
于是，市里下发了文件，对电子厂项目，特事特办，部门配合企业，边报边建。
文件里，有张平远和王凯的签名，却没有林伟志的批示。
自始至终，马宜新小心谨慎，处处留痕，明哲保身。
对规划部门调查发现，城建规划局党组会上，有人指出电子厂工地，无国土手续，无报建批复，不得开工。
陈志刚在会上表态，这是市里的决定，执行特事特办的指示。
矛盾的焦点，卡在国土手续第一环。
刘振华再次被周国俊约谈。
“刘振华同志，方国泰向你提出建议，优化电子厂征地，达到快速报批的方案，你为什么置之不理？”周国俊问道。
“市政府已有决策，我必须执行命令啊。”刘振华振振有词。
“你作为主管部门领导，更熟悉土地情况，你当时向分管领导，反映过该方案没有？”周国俊刨根问底。
“没…有。”刘振华摇了摇头。
“你作为国土部门一把手，有更好的方案，为什么不提供给领导参考？！”周国俊提高了声音。
不再是问询，变成了质问的语调。
“我…”刘振华的秃顶上，又开始冒汗。
“刘振华同志，希望你认清形势，认真回忆细节。”周国俊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振华心里一抖，认清形势？书记办公会上，风向已经大变！
“我记起来了，我给常务副市长口头汇报过，他说相关手续，已经去上报审批，不便做更改，旁边的存量建设用地，以后另有它用。”
刘振华额头，又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身体出了状况，还是心里恐慌导致。
刘振华擦着汗水，挺着奶油肚子走了。
周国俊立即去了书记办公室。
秦天赐扔了一支烟给周国俊，听他汇报起调查进展。
柳云龙端了茶水过来，周国俊喝了一口热茶，开始讲起电子厂那摊烂事。
秉州市对土地把关不严，对电子厂的征地也不科学，省里直接予以驳回。
几家市直部门，有开整改通知的，有听之任之的，有装糊涂的。
针对电子厂项目下发的内部文件，几份重要的通知里，只有张平远和王凯的批示，没有林伟志的签名。
秉州班子，本应对三重一大的集体决策，成了张平远的个人拍板，
张平远?规避了集体决策?，将本应上会的事项，授权下放，以其他方式规避讨论。
?不听取部门同志意见，漠视优化土地方案的建议，酝酿和论证不充分，决策程序不规范。
?决策资料不齐全，张平远和王凯，协调部门的会议记录过于简单，甚至缺失，无法还原决策真实过程。
“如我所料，个人问题存在，系统性问题更不少，
民主讨论被束之高阁，集体决策制度成了摆设，主要领导被边缘化，班子成员同错误的斗争也不坚决，
墓地的报批，导致部委省里对秉州有意见，工业区污染，让环保部门疲惫自保
必须要组织大家学习，整改这些问题，重塑秉州的官场生态。”秦天赐沉声说道。
“国土副职方国泰，提出的方案还不错，如果按照他的思路，审批会事半功倍，难度减小很多。”
周国俊看了看秦天赐，讲了方国泰的办法。
五百二十五亩以上农用地的调整报批，超出了省里权限，要到燕京走流程。
方国泰的方案，和投资方协商，定在五百二十亩，地块位置往左挪，将左边的存量建设土地，圈入征地范围，避开永久基本农田，省里就可以审批。
再和投资商达成意向，五百二十亩以外的征地，以后作为扩建报批，优化审批流程。
“张平远事先就埋好钉子，一旦索贿成功，拿到了好处，稍微挪挪位置，立刻搞定审批，老奸巨猾啊！”秦天赐明白了其中的手段。
解铃系铃同一人，都是他张平远。
“老秦，那个投资的，难道没看出猫腻？”周国俊笑道。
“后期看出来了吧，肯定气得够呛，不然怎么会去举报张平远？”
秦天赐脸上没有笑意，对方对秉州肯定深恶痛绝，自己去和投资方接触，难度不小！
周国俊的调查中，各部门没有吃拿卡要，但大多是被动工作。
不主动为企业解析政策法规，没有献言献策的积极性，系统性的懒政思维。
唯一出主意的方国泰，却被刘振华批评没有觉悟。
如刘振华所讲是事实，王凯是知道张平远用意的，张授权让他全权负责电子厂项目，增加报批难度，配合索贿。
所有的调查里，没有涉及陈黎明的只言片语，他仿若置身事外。
秦天赐把陈伟志通知到了市委。
陈伟志听了周国俊的调查，很是汗颜。
自己没有话语权，一直处于下风。
作为政府主官，他已经被王凯架空，下面部门的同志，和自己阳奉阴违。
刘振华、陈志刚，就很不听自己的指令，反而对王凯唯命是从。
至于马宜新，早就不想干了，辞职信还压在自己那里。
马宜新放话，有人要接手环保工作的，赶紧派去，那火烧屁股的位子，谁想去坐谁去坐。
一些内部文件通知，都避开市长签字就下发了，实在荒唐。
“林市长……”秦天赐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