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的意识在三位女神带来的微光中重新凝聚。
三月的权能,月矩力,还有那仅存于世的霜月……
无数线索在她灵魂深处交织,最终指向了一条唯一的、横贯时空的道路。
一个疯狂的计划成型了。
它需要姐姐们的帮助。
她必须去和她们谈谈。
哥伦比娅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三位本不该存在于此世的神明。
桑娜妲似乎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好奇地凑了过来。
“咦?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关切,“希望别太危险,你说‘不是活着离开’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
“来吧,让我们听听你的计划。”艾莉亚的声音依旧清冽,银色的光辉中透出一丝期待。
她看出了哥伦比娅眼中那不同于先前的决意。
卡侬没有说话,只是用她那能够融化霜雪的目光注视着哥伦比娅,静静地等待着。
“已经理清思绪了吗?哥伦比娅。”见她走近,卡侬轻声问道。
“告诉我们吧,你想如何离开这里?”
哥伦比娅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我将在此刻‘死去’,然后在朋友们的帮助下,于未来重新‘诞生’。”
“啊?你…你在说什么呀?”桑娜妲被她的话惊得后退了一小步,“死去的人,还如何重新诞生?”
她急切地追问:“而且…未来的朋友?你要怎么告诉他们你的计划?留下神谕吗?可这里连一束月光都传不出去…如果他们没发现你留下的消息…你不就…”
“不,不会的。”哥伦比娅打断了她。
“……啊?”桑娜妲愣住了。
“他们一定会发现的。我知道。”
哥伦比娅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
卡侬的目光变得深邃,她似乎在解析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能告诉我具体的做法吗?”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哥伦比娅停顿了一下,整理着那匪夷所思的计划,“首先,我要将自己的‘灵魂’,留在这里。”
“……灵魂?!是指你的神格吗?”艾莉亚银色的眼瞳收缩。
“嗯。我曾在未来留下了自己灵魂的一小部分。小到几乎没有被这个囚牢发现。”哥伦比娅解释道,“它能够与我此刻的灵魂相呼应。到了关键的时候,我相信它能够作为锚点,将我此处的灵魂,唤回未来那个‘现实’。”
“就像…将大地与月亮相互联系起的‘引力’。”卡侬瞬间理解了她的意图。
“没错。在我生活的未来,月亮被抛出了虚假之天,但我仍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哥伦比娅继续说,“而我留下的那一部分灵魂,此刻也同样联系着我。朋友们能借它感受到我的存在。”
“可…灵魂,真的能就这么留在这里吗…”桑娜妲还是担心。
“来这里的路上,我见到了一位曾经误入此地的普通人。”哥伦比娅想起了索琳蒂丝那道脆弱的残影,“她的身体早已消散,但灵魂却一直留了下来。”
她又想起了雷利尔。
“再之前还遇到过一位曾经的敌人,他同样得以保留了完整的灵魂,而那种侵蚀他身体的力量反倒散去了。”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的规则意在囚禁我们的‘神格灵魂’,对‘身体’的逃逸反倒没那么重视…”卡侬的思绪飞速运转,得出了结论。
“可就算身体能够穿透囚笼,少了‘神格灵魂’去支配它,不就只是具无主的躯壳吗?”桑娜妲还是不明白,“难道…你刚才说‘不是活着离开’…”
“没错。”哥伦比娅肯定了她的猜测,“我要将自己的‘身体’化作月光,洒向挪德卡莱。它将化作庇护挪德卡莱的一种力量,静静融入这片大地,等待着未来我灵魂的归来。”
三位女神都沉默了。
这个计划的疯狂与决绝,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哥伦比娅看着她们,微微低下头。
“但…仅凭我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做到这些的…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想请求你们的帮助。”
“哈…我亲爱的妹妹,你无需对我们表现得如此恭谨。如我所说,我们已不过是旧日历史中的余辉罢了。”艾莉亚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她走上前,银色的光辉落在哥伦比娅身上,带着一股暖意。
“而你独自一人诞生在未来,走过了漫长而又孤独的岁月,我又怎么会忍心让你的故事停留在这座监牢中呢?别忘了,我们可是你的姐姐,你的‘家人’啊。”
“……!”
哥伦比娅的灵魂深处,某种坚冰正在开裂。
“……艾莉亚姐姐说得对。”桑娜妲也凑了过来,周身的彩虹光晕重新变得明亮,“我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要一个妹妹了。不然总是被两个姐姐这里那里指指点点。现在终于有了当姐姐的机会,能帮助这么一位可爱的妹妹回到自己的世界,我又怎么可能犹豫呢?”
“……桑娜妲。”哥伦比娅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卡侬身上。
卡侬依旧沉默着,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追忆着什么。
艾莉亚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卡侬…?”
“……抱歉,我知道这是一个任性的请求。”哥伦比娅以为她在犹豫,“属于你的‘霜月’仍未破碎…”
“……哦,不,请不要误会,哥伦比娅。”卡侬回过神,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禁回想起了我们三姐妹曾经度过的岁月…”她的声音里带着悠长的感怀,“你无法想象,听你提到未来的世界、未来的‘霜月之子’、还有那些可爱又友善的朋友们时,我有多高兴。”
“知晓地上的人们活出了如此丰富的未来,作为维系提瓦特安宁的我们来说,再欣慰不过了。”
“而若是你的计划能够拯救他们,拯救挪德卡莱。那我当然会给予你我所能献出的一切。更何况,我们三姐妹从出生时就一直在一起。我不会抛下她们独自活下去的。”
“卡侬姐姐…”桑娜妲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过,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哥伦比娅。”卡侬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
“嗯,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要蒙起自己的双眼呢?”
哥伦比娅的身体僵了一下。
“对啊,我刚见你的时候也在好奇,但怕牵扯到你的隐私,就忍着没问。”桑娜妲也附和道。
哥伦比娅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曾经不愿去看这个世界,认为它充满了虚假的谎言。我曾想封起自己的感受…封起自己的内心…直到回到我真正的‘家’。”
“这样吗…”卡侬轻声叹息,“你或许的确没有再看到那虚假的天空,但你同时也会错过一些真实而宝贵的东西,例如朋友们的笑容。”
她温柔地看着哥伦比娅,仿佛能看透那层布带,直视她的灵魂。
“答应我,哥伦比娅。当你回到未来的时候,多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还有你的朋友们吧。我想,如此渴望回去的你,内心已经明白了…那里就是你真正的‘家’。”
“……!”
哥伦比娅的灵魂彻底决堤。
“把手给我,哥伦比娅。”卡侬向她伸出了手。
“……艾莉亚,桑娜妲,你们也是。”
“嗯…”
“好。”
三位古老的月神与一位新生的月神,四只手交叠在一起。
光芒在她们掌心汇聚。
卡侬的声音首先响起,如古老的歌谣:“……我们曾是永不完结的叙事歌,如今轮到你继续歌唱。”
艾莉亚的声音庄严而肃穆:“……我们曾是时间之河的潮汐,如今潮退,你的涟漪泛起。”
桑娜妲的声音清脆而纯真:“……我们是疯狂与灵感的使者,如今谎言消散,你的真实要继续。”
最后,卡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祝福与期盼:“……我们是等待着太阳的灵魂,你应该回到对你微笑的人们身边去。”
恒月之银、虹月之彩、霜月之白,三色光芒洪流般涌入哥伦比娅的体内。
她的灵魂被一种完整、圆满、足以撼动世界本源的力量所充满。
光芒散去。
“这样…就结束了吗?”桑娜妲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地问。
“嗯,我们已将三月的权能,全都转交予了哥伦比娅·希珀塞莱尼娅。”卡侬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自此刻起,她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三月女神’了。”
“……”
哥伦比娅感受着体内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庞大力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谢…谢谢你们…我的姐姐们…”
“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吧。哥伦比娅·希珀塞莱尼娅。”艾莉亚点了点头。
“嗯,我们无法将囚牢外三轮月亮的力量也交给你,围绕我们消失后残骸所产生的纷争,在未来依旧会诞生。”卡侬提醒道。
“我明白…”
“……!姐姐们!我的身体…好像感觉有些…”桑娜妲突然惊叫起来,她周身的彩虹光晕正在迅速黯淡,身体也变得透明。
“献出了权能与力量的我们,此刻仅余凡人的身躯。‘囚牢’已经开始消解这副躯壳了…”卡侬平静地解释着这残酷的现实。
“……”桑娜妲说不出话来,只是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没事的,桑娜妲。”艾莉亚将她揽入怀中,用凡人所能拥有的、最温柔的语气安慰道,“这不过是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位神明都将前往的终点。我和卡侬会陪在你身边的。”
“……作为我们最后的请求,哥伦比娅。”卡侬抬起头,看向这位新生的三月女神。
“能请你用三月的力量,送我们离开这里,回到现实吗?”
“失去了权能的我等,应该不再会受到这个空间的刁难。”
“但…最后的时光,果然还是想在属于我们三姐妹的‘家’中度过。”
哥伦比娅看着眼前这三位本不该存在于此世的神明,她们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她知道,这是她们最后的请求。
“…好的。没问题。”
她的话音刚落,桑娜妲的身体就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她惊恐地看着自己几乎完全透明的双手,说不出话来。
“……”
哥伦比娅的意识也跟着颤动。
她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不要害怕,不要向这终将到来的消散屈服。
“……”
“桑娜妲…”
听到呼唤,桑娜妲抬起头,她周身那绚烂的彩虹光晕已所剩无几。
“…嗯?”
“不要…”
哥伦比娅停住了。
在这种时刻,任何关于坚强的大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想告诉她不要屈服于深渊…不要害怕…但在这种时候,真的应该说这些吗…)
她最终选择了一种更简单,也更真诚的方式。
“…不,没什么。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一个姐姐。”
一抹微弱的暖色回到了桑娜妲的光晕中,她看着哥伦比娅,又看了看将自己拥在怀中的艾莉亚和卡侬。
“希珀…谢谢你…”
“嗯…我不会怕的。只要是和姐姐们一起,我就不会害怕…”
哥伦比娅沉默地点了点头,将那份离别的悲伤深深地埋藏。
她抬起手,新生的三月权能汇聚于掌心,准备为她们送行。
“……”
“那么…再见了,姐姐们…”
艾莉亚庄严地颔首,银色的光辉如星辰般最后闪耀了一下。
“再见,哥伦比娅。”
卡侬温柔的声音,是她们留在这片空间的最后一道痕迹。
“替我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三位古老月神的残影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永恒的监牢里。
“嗯…我会的…”
黑暗与死寂再次笼罩下来。
哥伦比娅独自悬浮着,感受着体内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
“接下来…我也该和自己的身体告别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具陪伴了她孤独岁月的躯壳,即将成为她赠予未来的礼物。
“…就让它化作月光,陪伴挪德卡莱度过漫长的时间吧。”
在这一刻,所有零散的线索都在她脑海中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个横跨万古的宏大计划。
(原来…这就是挪德卡莱此前不存在“月矩力”的原因…)
(这份力量,是在我将身体洒向挪德卡莱后才出现的…也只在挪德卡莱出现…)
(现实中的“月矩力”之所以能够回应我…是因为那本就是我的身体,它仅仅是在回应我的灵魂…)
(而我一路走来见到的那些金色的力量,那是我即将留在此地的灵魂在指引自己。)
她作为“哥伦比娅”这个个体,最后一次吐出了一口气。
“呼…”
她抬起双手,恒月之银、虹月之彩、霜月之白的光辉从她体内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监牢。
她的声音化作一道指令,一道向着未来的宣告。
“三月的权柄,亘古的月光啊…”
“我,哥伦比娅·希珀塞莱尼娅,在此将自己的身体弃置…将它抛入晦暗的长夜,命它照亮无垠的未来…”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缓缓消解,化作纯粹的力量洪流,冲破了监牢的束缚,跨越了时间的隔阂,洒向遥远未来的那片大地。
“让它伴随这片大地…伴随那月下的生灵…”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化作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直到…我‘归家’的那一刻到来…”
“…”睡吧,睡吧,我的小鸽子”…”
“…”愿繁花与美梦盛开在你窗边”…”
“…”月亮的孩子呀,我的小鸽子”…”
“…”即便尘埃玷染你洁白的羽毛,即便你不再躺在温暖的怀抱”…”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的灵魂,那一点纯粹的意识,静静地留在了这片虚无之中,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也愿你在梦中与月相伴而眠”…”
***
秘闻馆。
金光散尽,大厅内恢复了原有的光线。
奈芙尔静静地站在原地,放下了手。
雅珂达第一个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板!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可怕的人了?刚才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能知道的啊!”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奈芙尔眼前晃了晃。
“这是几?看得清吗?”
奈芙尔眨了眨眼,目光清澈依旧。
“我不仅看到这是二,还看到了你眼睛里深深的恐惧。”
菲林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惊叹。
“太惊人了,奈芙尔小姐,你这是一眼看到了世界的尽头吗?即使如此,眼睛还如此顽强地保持着健康状态。”
他看向一旁的菈乌玛。
“还是说,菈乌玛小姐的医术已经到了连时间都能打败的程度?”
菈乌玛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一丝后怕与敬佩。
“菲林斯先生说笑了。”
她看着奈芙尔,轻声解释道:“我认为,奈芙尔的眼睛还能视物,应该是哥伦比娅考虑到仪式对奈芙尔有巨大损耗,特意从过去留下力量,保护了她。”
“窥视真相者,或许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看来,哥伦比娅已替我们这些伙伴承担了。”
奈芙尔的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微笑。
“她想的办法,和我们尝试的方向完全匹配。她虽然一直闭着眼,却很了解我们…所以才知道我们要怎么做。”
她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我们不在一个时空,却想着同样的可能,捕捉着同样的机会。”
派蒙绕着荧飞来飞去,语气里满是担忧和急切。
“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只要有任何能做的,我们都愿意为之奋斗。”
荧握紧了拳头,金色的眼瞳里,光芒前所未有地炽热。
(我们一定会带你回来的,哥伦比娅。)
“那么,基于以上信息,我们想想接下来怎么做吧。”
桑多涅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思绪,她抱着手臂,执行官的气场全开。
一旁的阿蕾奇诺也开口了,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多亏几位先生,已经明确了多托雷那边的情况。”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荧的身上。
“该送走的民众也都已经安全送达,放手一搏吧。”
阿贝多转向桑多涅,问起了关键的问题。
“桑多涅小姐,运算进行得还顺利吗?”
桑多涅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顺利。总之,我会稳步推进,不会让那个帽子男白关机的。”
杜林看着大家,有些紧张地问。
“接下来也有好多事要忙吧…先从哪里开始呢?”
众人交换了眼神。
前方的敌人是掌握了三月力量的多托雷,那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恶战。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团结在一起,就像一根根拧紧的绳索,坚韧而有力。
这是通往胜利的唯一桥梁,也是延伸至天空,迎回那位缺席伙伴的希望之路。
阿蕾奇诺做出了总结。
“计划已明确。各位,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桑多涅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工坊。
“时间时间,一想到时间就烦!唉,我先去忙了。”
派蒙飞到荧的面前,为她打气。
“好!荧,我们也加油哦!”
荧望着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斗。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秘闻馆大厅中的那股决然气氛,随着众人的散去而渐渐淡化,转为一种沉重而紧迫的宁静。
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朝着同一个目标,在不同的岗位上开始行动。
法尔伽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一张铺满了图纸的长桌前,眉头紧锁,盯着上面那些由阿贝多绘制的、无比复杂的元素回路图。
“根据阿贝多的理论,元素力可以稀释光界力…”
他低声念叨着,粗糙的手指划过图纸上一个陌生的符号。
这位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一生都在与刀剑和战术打交道,此刻却要面对这些如同天书般的理论。
“元素防御工事应该从哪开始来着…这不是图书馆那些《高等元素论》里才会出现的话题吗?我可不懂。”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教令院课堂的新兵。
“你好像很烦恼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法尔伽转过头,看到魔女尼可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管是谁,突然被扔进不熟悉的领域都会紧张啊。”法尔伽叹了口气,没有掩饰自己的窘迫。
“可你来找我们魔女会的时候明明很自信呀。”尼可歪了歪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强撑着完成了整个会谈,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也是会紧张会害怕的大活人?”
“天哪,真的吗?那我感到抱歉,你可真坚强。”尼可的语气听起来一点歉意都没有。
法尔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跟现在比,那会儿还算好的了,蒙德至少是一个躺在悬崖上喊救命就有一定概率招来巴巴托斯的地方。”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桌上的地图,那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圈出了一片不断扩大的区域,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唉,从没打过这么寒碜的仗。我们要是输了,提瓦特是不是会完蛋?”
“唔,会吗?我想想…应该是吧?”尼可的回答轻描淡写。
“那太遗憾了。”法尔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别有压力。提瓦特一路走来那么多次面临毁灭,不也还是养育出了你吗?”
“不要用那种口吻好吗,我出生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才不是呢。每个人类的诞生都很重要,‘天使’始终这样信奉着。”尼可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法尔伽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年轻人类,对你这位姐姐也有些不情之请。”
“我就知道会这样。你就是这样的人呢。”尼可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艾莉丝女士深谋远虑,特意请你回来帮忙,应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时刻吧?”
“哼哼。是我厉害,不是她聪明。”尼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当然当然。”法尔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然后指了指桌上的图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这些即将建成的元素防御工事…其实,我认为它们迟早会失效。”
他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那片红色区域的外围画了一个圈。
“杜林巡逻回来的结论是,多托雷一直在扩张领地。最初是研究所,然后是试验设计局…再到现在。”
“所以,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靠这些措施彻底阻挡他的入侵,而是尽可能拖延住他的脚步。”
法尔伽放下笔,语气沉重。
“假如桑多涅小姐的计算无误…不,能相信的只有她的推算。所以,就默认她是正确的。”
“术式已经完成,其所指向的结果表明,我们真正的胜利,建立在哥伦比娅小姐重返提瓦特的基础上。”
“在她回来之前,必须拖住侵略者的脚步。”
尼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你希望我协助你们搭建防御工事?”
“不。”法尔伽摇了摇头,“我希望你为后面的事做准备。”
他直视着尼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他真正攻打到这里时…我们都会战斗,而你,一个曾经的天使,如今的魔女,我请求你保护大家。”
“哦?我能不能认为,你正在动用当初三方会谈时争取到的那个机会?”尼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非要说的话,那个好像指的是保护蒙德城吧…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更改一下地点,那当然可以是。”
“兑现的时间比我想的要早不少呢。”
“现在不用以后就没机会了!”法尔伽的语气有些急切。
尼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点了点头,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骑士的愿望,魔女们收到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瞒你说,我和艾莉丝早就商量过如何才能帮助大家。我可不是空着手来的哦?我是一个很有准备的人呢。”
尼可向法尔伽分享了她与艾莉丝的“准备”,那是一个远超法尔伽想象的、精妙而又大胆的计划。
法尔伽听完后,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感谢你们。”他由衷地说道,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好多年没有出手,我也想做点厉害的事情,比如这次…啊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想当一个好的引导者。”尼可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咳!北风骑士,作为对你善良公正的回报,这里还有一份额外的礼物…”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颗微小的星辰,悄无声息地飞出,融入了法尔伽的身体。
他没有感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去吧,‘天使’的祝福将会送至你所期望之地。”
第459章 降临
荧和派蒙在秘闻馆内穿行,决定去看看大家的准备情况。她们最先来到了桑多涅的临时工坊,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冷却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工坊里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图纸,桑多涅正站在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奇特装置前。
“喔,你们来了。”
“桑多涅!进度怎么样?”派蒙急切地问。
“你们将成为第一第二个见到我得意之作的人…或者飘浮灵?”桑多涅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喂!!”
“不管了。来,都不许眨眼,仔细地看清楚。”
派蒙好奇地飞近那个装置。“哇,是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看上去很不得了!”荧也赞叹道。
“这个计程仪直观表现了‘术式’的进展。目前,它还在构建最重要的联结。”桑多涅解释道,“进程完成时,我会将它送到你身边。这样才能迎回哥伦比娅。”
“送到身边?如果只是计算结果的话,直接用通讯仪告诉我们不就行了?”派蒙不解地问。
“……啧。你这小东西还真是没见过世面。这不是简简单单的‘算式’,而是能够构建某种规则的‘术式’。”桑多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算了,说多了你们也不明白,总之只要知道它是哥伦比娅回来所需的必要条件就行了。”
“我明白了。”荧点了点头。
“我把这些数据分享给你。尼可同意我使用她构建的信息通道,所以可以通过嘟嘟通讯仪,像这样……”桑多涅在空中一块虚拟的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好了。现在你也可以查看进程了。”
派蒙凑到荧身边,看着通讯仪上多出的界面。“真的有欸!你好厉害!”
“废话,我一直很厉害,哈哈哈哈。”桑多涅毫不谦虚地大笑起来。
“嗯,我需要交代给你的就这些。接下来要是有空,也去看看其他人,监督一下他们,别让任何人掉链子。”她收起笑容,恢复了执行官的姿态。“在愚人众,这类监督不属于苛责的范畴。我只是希望一切顺利。”
“目前术式还在运转,我不方便移动。你就作为我的第二双眼睛,去完成使命吧。”
离开工坊,荧和派蒙找到了正在庭院里静坐的菲林斯。
“荧,派蒙,很高兴见到你们。”
“菲林斯!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已经做好正面迎战多托雷的准备了。”菲林斯温和地笑着,眼神却异常锐利。
“哦哦,这一次看起来比平时还认真些呢。”派蒙绕着他飞了一圈。
“说真的,我平时不怎么喜欢全力以赴。那不利于隐藏身份,对吧?再说,一个人应当有选择地展露实力。”菲林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养精蓄锐,更好地赢下关键之战。目前我正处于这个状态。”
“能看到你认真,心里都踏实了几分。对吧荧?”
荧赞同道:“是的。”她补充了一句,“感觉很安心。”
“能得到两位的信任,我很荣幸。”菲林斯微微躬身,“还请好好休息。我衷心希望,能在决战中见到精神抖擞的你们。”
接着,她们在大厅里看到了奈芙尔和菈乌玛。
“看什么呢?咏月使小姐。”奈芙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你对我的称呼还真奇怪。咏月使小姐、咏月使女士…都叫过了。”菈乌玛无奈地回应。
“是啊,不行吗?这不都是你吗。”
“但我已经想好直接叫你奈芙尔了。”
“我本来就叫这个,有什么奇怪的。”
“意思是不加任何称谓,直呼其名。”
“什么意思?”
“也许可以证明我们的关系变融洽了。”
“多么美丽的错觉。”
“奈芙尔!菈乌玛!”派蒙欢快地飞了过去。
“派蒙,荧。”
“我们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准备得还顺利吗?有好好休息吗?”
“放心吧,不会拖大家后腿的。”奈芙尔说。
“我也会全力帮助大家取得胜利。”菈乌玛微笑着,“对了,请允许我给你们稍微检查一下……”她指尖亮起柔和的光芒,在两人身上扫过。“……好了。两位的状态都不错,真是再好不过了。”
荧回应道:“是托大家的福。”又补充说,“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你不比我们任何人轻松,所以你也要好好休息,直到迎战多托雷的那一刻。”
“放心吧,我会监督她的。”派蒙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派蒙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哦。”
“嗯,我记住啦!”
最后,她们在那夏镇的防御工事附近找到了阿贝多和杜林。
“尼可小姐送来了支援,那夏镇附近现在已经构筑起完整的防御工事了!”杜林有些兴奋地说。
“泛着金色的火光…是尼可女士的力量。”阿贝多观察着远处,“加上刚才法尔伽团长送来的信息…嗯,他们果然商量好了。”
“有她帮忙,情况应该会稳定一些。至少大家可以得到最基本的保障。”
“阿贝多,杜林!”
“是荧和派蒙!你们好。”
“休息得还好吗?”
“谢谢关心,还不错。”荧回答。
“那我们就放心了。”杜林说,“按照计划,那夏镇交给我和阿贝多。”
“虽说多托雷的能量界域一直在不断向这里拓张…我们会竭尽全力守住阵地的。”
“我们并肩作战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取得了好的结果。”阿贝多平静地说,“这次一定也是如此,所以,尽管去战斗吧。”
就在这时,荧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是‘博士’的爪牙吗?)”
“来了,数量还不少。”奈芙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也察觉到了异样。
“和预期一样。”菈乌玛的神情变得严肃。
“各位!准备好!”荧拔出了剑。
“到指定地点迎战!”菲林斯的声音响起。
“开始吧。”
“随时可以行动!”
无数扭曲的魔物从多托雷的能量界域中涌出,扑向那夏镇的防线。
“就凭这些东西,还无法击败我们。”菈乌玛一边释放着水元素力,一边说道。
“话是这么说,也别掉以轻心。”奈芙尔提醒道。
“嗯,我会谨慎行事的。毕竟在我看来,我才是我们之中更不爱冒险的那个人。”
“哈?”
另一边,杜林和阿贝多配合默契。
“比我想的好对付。”杜林轻松地解决了一只魔物。
“嗯,这是当然的。”
“当然的?呃……”杜林有些不解,“难道你的意思是,作为被创造出来的生物,我们的级别更高?”
“太好了,你完全理解我想表达的内容。”阿贝多微微一笑。
菲林斯的身影在战场上闪烁。“驱逐野兽的时候,人们总是使用火焰。”
“点灯不行吗?”荧一边战斗一边回应。
“亲爱的朋友,你真善解人意。我正想说,点灯不也同样有奇效吗?”
“好吧亲爱的朋友,那你再加把劲!”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战场,一只前所未见的庞大魔物撕开防线,咆哮着冲向众人。就在大家准备合力迎击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左钰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只魔物。
没有光芒,也没有声音,那只庞大的魔物瞬间化作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它消失了。”左钰平静地说。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看起来,你们这两天过得还不错。”
“多托雷!”荧握紧了剑,望向声音的源头。
“从我的角度,这绝对是件好事。实验对象若是过早死亡,我的期待自然只能落空。”
“因此,我要感谢你们的顽强。”
“虽说我们双方早已不在一个层级,但该有的敬意我仍会给到。造物主应有仁慈与礼貌,我明白。”
“而在终结你们之前,世界应当被告知,我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