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本来打算假意投靠他,然后趁机接近薛筱图谋大事。
转念一想,薛籍不认识自己,但薛家肯定有很多人认识自己。
这条路无疑是自投罗网。
他目光扫过薛籍和后面的八名华服高手,默默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薛籍是半步筑基,后面那八名高手皆在练气期七八层左右。
这种阵容即便是放在雒京城也堪称一方豪强,只有那种权势显赫的军侯显贵和八大门派才有资格拥有。
还没等杨谦答应是否归顺,薛籍的注意力很快被萨柔婀娜曼妙的身影所吸引,眼角射出一抹淫邪贪婪的光芒。
“小兄弟,不过嘛,我薛家乃是河东第一将门望族,在大魏国也是威名赫赫。”
“你虽是盖世天骄,但你杀我胞弟,要是没有一点表示,会显得我薛家很没面子。”
“这样吧,你把后面那个鬼方女子作为投名状献给我,这笔血账就算一笔勾销,以后你在我麾下认真办事,本将军绝对不会亏待你,荣华富贵,权势美女,应有尽有,如何?”
杨谦表情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心里却在冷笑连连。
多么现实多么贪婪多么势利的薛家人呀!
但他没有直截了当的予以拒绝,而是假装受宠若惊的躬身答谢:“谢薛将军赏识。”
“小子不过是一介无名小卒,承蒙将军抬爱,愿意给小子一个报效朝廷平步青云的机会,小子感激涕零。”
“这女人虽是小子的未婚妻,但我们尚未成婚,她还是干干净净的完璧之身。既然将军对她襄王有意,小子当然乐于成人之美,将她敬献给将军,还请将军以后多多提携。”
萨柔听到这话,清澈的眸子浮上一层羞恼,愤慨。
虽然她不傻,猜到杨谦多半有所图谋。
但这些话听在耳中,要多刺耳有多刺耳,要多扎心有多扎心,她很不舒服。
她轻咬贝齿,美眸狠狠的瞪着杨谦,这幽怨的眼神落在薛籍等人眼里,明显就是绝望透顶和悲痛欲绝。
被自己的未婚夫背叛,然后当做礼物送给别人,这女人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倒是与众不同。
薛籍对杨谦谦卑懂事的态度赞赏不已,这才是一个追求进步的好少年。
他身后那些气场很强的高手则是神态各异,有人摇头惋惜,有人面无表情,但更多的是流露淡淡的戏谑之色。
在他们看来,这少年白白浪费了世所罕见的修炼天赋。
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强悍的修为,可惜是个为了攀附权贵而不择手段的软骨头。
薛籍哈哈大笑,将那把血红大刀重重插在地上,缓步朝着萨柔走去,边走边朝她大抛媚眼。
“小美人,快过来,你未婚夫把你送给本将军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本将军第三十六房夫人。”
“先自我介绍一下,本将军乃薛家四公子薛籍,原为银狼军团副将,数日前被皇帝陛下封为讨逆救国军先锋大将军,赐爵勇武侯。”
“你跟着我,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用不完的胭脂水粉,戴不完的金银首饰,本将军绝对不会亏待你。”
萨柔不语,只是冷冷的瞥了薛籍一眼,情绪复杂的眸子依旧停在杨谦身上。
“杨谦这混球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薛籍越走越近,随时可能对我上下其手,我不是他的对手,你这混球有什么坏主意赶紧动手呀。”
果然,她没猜错,杨谦动了,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奔向那把血红大刀。
从始至终,杨谦的主要目标就不是薛籍,而是那把刀。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弯刀,刀身比大魏的制式弯刀稍大一些,镂刻着许多神秘奇特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年代久远的符印。
刀身不知是什么特殊材料打造,隐隐散发出一种血红色的妖异光芒。
薛籍斩出那一刀的时候,杨谦就意识到这把刀绝非凡品,否则以薛籍半步筑基的修为,绝不可能斩出一记连自己都感到死亡威胁的刀芒。
他最初是想通过虚与委蛇,拉近与薛籍的距离,趁对方不备暴起突袭杀人夺刀。
没想到薛籍这色鬼看到萨柔就被美色所吸引,将宝刀插在地上,奔着萨柔去了。
千载良机近在眼前,杨谦焉能不为之所动?
虽说薛籍率领的八名高手相距宝刀更近,但杨谦以有心算无心,比他们提前启动,且筑基期的速度远远快于练气期。
即便那些高手迅速反应过来,纷纷大声怒斥:“小子找死,竟敢贪图将军的戮血刀!”
大骂声中,八人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过来,意欲阻止杨谦拿到宝刀。
但毕竟迟了,杨谦先他们一步抓住刀柄。
只是刀柄落入掌心的瞬间,他整个人猛然震惊了。
这把刀相当邪性,握着它,既像是握着一块万载不坏的寒冰,又像是握着一团亘古不灭的火焰。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颠倒幻灭交互来袭,在他脑海深处勾勒出一片尸山血海的恐怖图画!
汹涌澎湃的杀戮之气瞬间涌进脑海,怂恿着他拿起此刀屠尽苍生!
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暴戾,残忍,浑身都在剧烈抽搐,颤动!
“这把刀是怎么回事?这是魔刀?靠!该死的薛籍,拿把魔刀来坑我?我上当了?”
好在这把刀虽然充满了杀戮戾气,却似乎被封印住了,没能立刻吞噬持刀者的意识,杨谦的意识依旧是清醒的。
瞬间,他恨不得立刻扔掉这把刀,但薛籍率领的八大高手已举刀砍来。
他无暇多想,迎着最前面的两人一刀斩去。
噗噗!
血红刀芒宛若惊天长虹,摧枯拉朽的斩断二人的宝刀后,又在二人的腰间划过一条细微的血线。
其中一个黑脸大汉愕然低头看着自己腰部喷涌而出的血线,骇然呢喃:“你……怎么……能催动戮血刀……”
话未说完,上半身跟下半身猝然分离,沿着一条平整的血线悄然滑落,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人也是如此。
诡异的是,从他们腰腹断裂处喷涌而出的鲜血,一滴都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那把刀全部吸了过去。
其余六人如同见鬼一样急忙向后退缩,战战兢兢道:“他……他……他……能用戮血刀?”
听到后面动静的薛籍匆匆转过身,当他看到这血腥恐怖的一幕,也是惊的瞳孔骤缩。
戮血刀不是一般的兵器,它是薛籍两月前从银狼山脉深处一个神秘古洞里带出来的。
当时这把刀插在一具血色骷髅的头盖骨正中心。
一开始,薛籍以为这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任何兵器都不是它的对手。
直到有一天,他跟敌人搏命厮杀时受了伤,鲜血滴在刀刃上,被刀刃吸了进去。
宝刀瞬间爆发一道璀璨的血红光芒,刀芒掠过长空,对面的十几个敌军高手尽数拦腰斩断,所有兵器一分为二。
从此,这把刀成了薛籍的专属神兵,除了他,别人根本就催动不了。
他每天用自己的血养护此刀。
至于修为不强的人,别说催动,就算是靠近此刀都会被磅礴煞气所慑,轻则进入幻境,神志不清,重则血脉枯竭,沦为干尸。
这也是薛籍敢于随便将此刀插在地上,不怕被人抢夺的根本原因。
他没想到这把由他鲜血激活养护的宝刀,任何人不能碰的宝刀,竟被对面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轻松掌控,且爆发出来的血红刀气,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宝刀在手,杨谦但觉戮血刀上,无穷无尽的戾气和力量在疯狂流向他的四肢百骸,好似要将他吞噬殆尽。
更有一道仿佛穿越时间长河来到现世的古老声音在天地间嗡鸣!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杨谦意识并未完全被戾气所吞噬,立刻察觉到情况大大不妙。
“不好!该死的薛籍怎么会有嗜血魔刀,可以影响人的心智,一个处理不好,我就会被它同化,沦为杀人的魔头。”
他连忙运转阴阳逆神功,推动体内的阴阳二气流向四肢百骸,与那股邪恶的戾气作斗争。
阴阳逆神功乃是当世五大神功之一,乃是上古时期传承的修真基本法的残篇,对压制杀戮戾气很有效果。
很快,他感觉涌进身体的那股戾气,正在被体内的阴阳二气一点点消磨,一点点融化。
但那股戾气不甘心被磨灭,疯狂的垂死挣扎,刀柄也在挣扎,想要脱离杨谦的掌控。
杨谦害怕被魔刀的戾气吞噬,但更怕这把刀回到薛籍手里。
刚才薛籍斩出的那一刀,他根本就无法招架。
倘若此刀回到薛籍手里,再来几刀,他多半会死!
即便他的修为比薛籍高一个境界,也不例外。
回过头的薛籍,看到宝刀被杨谦所夺后还能催动,顿时惊怒交集,嘶声怒吼:“该死的东西,敢抢本将军的戮血刀,我要你的狗命!”
如饿虎扑食纵身扑向杨谦。
杨谦正在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与戾气搏斗,耳旁听到风声烈烈,一道人影凶神恶煞的冲过来,猩红的双眼浮现狰狞的冷笑。
“你妈妈的吻,我不去杀你,你就该谢天谢地了,还敢来找死?”
一怒之下,急忙压制最后一缕戾气,双手紧握刀柄对准薛籍迎头斩去。
这一刀浩浩天威,血红刀芒纵横三万丈,就像是从九霄云外滚滚而来,仿佛要毁灭这方世界,将薛籍所在的那片空间完全封锁。
可怜薛籍还没看清东南西北,就被血红刀芒囫囵吞噬,数里之内地面上一切花草树木也被碾成齑粉,转瞬沦为一片荒芜的砂砾地。
好可怕的刀气!
所有人全都吓傻了,化作僵硬的雕塑。
杨谦杀气正盛,又是挥刀向左斩出一刀。
那六大高手还沉浸在毁天灭地的可怕刀气中,等到回过神时,又是一道刀气迎面而来。
“不……”
“公子饶命……”
“我不想死……”
“……”
然而他们的哀嚎并没有改变最终的结局。
一切都结束了。
偌大的银松林里,一半是蓊蓊郁郁的树木,一半是惨烈无比的修罗场。
劫后余生的甘虬萨柔眼中全是茫然,全是恐惧!
两眼猩红的杨谦呼吸杂乱而急促,蓦然回头,凶残狠戾的眼神死死盯着萨柔甘虬,握紧戮血刀的双手剧烈颤抖。
随后,他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赶紧走,我快控制不住自己……”
甘虬早已吓的魂飞魄散,闻言果断拔腿狂奔。
萨柔对杨谦其实没有什么感情,毫无留恋的转身就逃。
而在杨谦与戮血刀博弈的时候,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上,暗夜魔君所化的那团黑烟正在瑟瑟发抖。
“该死!还以为镇魔刀已被时间长河所消磨,所以本尊才能破印而出,想不到它也重见天日了。”
“一般符印最多存世三万年,就会被时间长河消磨掉全部法力。如今几万年了,这把刀上的符印还这么强,不合理呀!”
“不行,本尊要远离这小子,逃得越远越好。从这小子挥出的刀气不难看出,尽管镇魔刀已经被时间长河消磨了大半符印,起码还能爆发出元婴期的攻击。”
“如今天地灵脉尚未复苏,以我这残躯的恢复速度,估计还要百年才能恢复到元婴期。”
黑烟立刻散去,阳光照在高高的山岗上。
数里之外的银松林里,那支百余人的搜索队终于追到了杨谦。
此时杨谦的瞳孔一片血红,见人挥刀就砍,一道道气冲斗牛的血红刀气疯狂肆虐。
不到十刀,一百多名精锐的银狼军团将士化作残肢断骸。
鲜血淋漓、尸横遍野的屠宰场中,一缕缕血气如涓涓溪流极速涌进戮血刀中。
那把戮血刀的刀柄握在杨谦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