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明伪君子 > 第666章 献俘入京
    万寿节,是大明官方三大节,与元旦、冬至并列。

    与后两者不同,万寿节的日子并不固定,因为这取决于当朝皇帝的生日。

    景运帝出生于洪德十一年三月二十四,故而这一天便是景运一朝的万寿节。

    陈牧要赶在万寿节前进京,本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然而他低估了自己的影响,或者说低估了沿途官员的热情。

    从登州出发开始,沿途府县官员纷纷迎候,设酒款待,往往今天刚在这吃将一顿,还没走几十里,又碰上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特别是官场之中,只要有心有能找到联系,比如这个的同年,那个的同乡云云,陈牧一行只能沿途走走停停,最终踩着线,在三月二十一才走到京城,住进了会同馆。

    第二日天还未亮,陈牧便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沉。

    自辽东启程那日起,他便知道,这一路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浪,在京城等着他。

    窗外传来萧铎低沉的话语。

    “寅时三刻了。”

    这位自从出了辽东,就当起了陈牧的门神,夜夜不离左右,基本抢了余合与徐滨的活。

    “知道了”

    陈牧应了一声起身洗漱,烛火映照下,铜镜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四岁,搁在寻常人家,正是成家立业、躬耕陇亩的年纪;搁在他身上,却已是兵部右侍郎、辽东经略,手握边军,总揽一镇军政。

    从景运四年入仕开始,三年三迁,古今少有。

    “不知道这次,陛下会怎么赏赐,总不会给我个公爵当当吧?”

    陈牧笑了笑,笑容里自得之余,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忧色。

    穿戴完毕,卯时正。

    陈牧率有功将士,押着宇喜多秀家等二十四名倭将,自会同馆出发。

    沿途早已戒严。

    五城兵马司并顺天府的兵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围观百姓拦在数十丈外。

    但百姓的热情是拦不住的——自建文北伐后百余年里,从未有过如此对外大捷。

    斩首数千,俘敌十二万,特别对面还是曾经侵扰大明数十年的倭寇?

    这数字,光是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陈经略!陈状元啊!”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呼喊。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跪地叩首,有老者涕泪横流,喃喃道:“天佑大明,天佑大明……”

    陈牧骑在马上,目不斜视,仿佛那些呼喊与他无关。但他的手,却无意识的轻轻颤动,彻底出卖了经略大人火热的内心。

    李如梅策马靠近,有些激动道:“部堂,您听听,百姓都在喊您的名字。”

    他说李成梁最小的儿子,自小被人恭维着,说一句眼高于顶也不为过,可那不过是畏惧权势的阿谀,与这等百姓自发的踊跃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少将军,享受这一刻吧”

    陈牧没有回头:“今日之后,骂我们的人只会更多。”

    李如梅杰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队伍行至长安右门,迎面来了一队太监。

    为首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吴锦,这位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身形消瘦,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精明得让人不敢直视。

    “陈经略,咱家奉旨迎候。”

    吴锦躬身一礼,笑得和煦,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太阳,如同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陈牧翻身下马,回礼:“有劳公公”

    人多眼杂,这时也不是说话之地,吴锦给了一个意会的眼神,点点头便不再多说,引着队伍继续前行。

    午门到了。

    去年的盛典他错过了,这是陈牧第一次以“献俘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午门城楼巍峨耸立,红墙黄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城楼上,黄罗伞盖下,隐约可见一道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那是皇帝。

    陈牧深吸一口气,再次翻身下马。

    按礼制,献俘大典由礼部主持,兵部配合,鸿胪寺赞礼。

    流程繁复至极,每一个环节都有定式,错一步便是失仪。

    礼部尚书孙礼早已在午门下等候。他看了一眼陈牧,目光复杂——既有关切,也有担忧。

    “陈经略,请。”

    孙礼引着陈牧至指定位置。二十将、三百士卒列队站定,二十四名倭将五花大绑,跪于地上。

    这些曾在朝鲜大地纵横,在押解途中依旧不服不忿的倭寇将领,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面无血色。

    哪怕宇喜多秀家,也是如此。

    生死面前,方显真豪杰。

    辰时正,钟鼓齐鸣。

    鸿胪寺卿戴秉国高声唱礼:

    “献俘大典始——!”

    “奏大乐——!”

    中和韶乐奏响,庄严肃穆。

    百官依品级列于午门下,内阁、六部、九卿、科道,黑压压一片。

    陈牧余光扫过,看见了便宜老师李承宗,首辅之位,列于百官之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看见了岳父苏昙——阁臣班中,微微颔首,似在示意他安心;

    看见了吏部尚书陈好古——老人家须发皆白,满脸褶皱,目光中满是关切。

    当然,也看见了如今的次辅钱阁老。

    钱阁老站在李承宗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扫向陈牧,目光和善,满是赞赏,至于内心之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进俘——!”

    鸿胪寺卿第二声唱礼。

    陈牧迈步上前,率二十将行至午门下,跪地奏报:

    “臣辽东经略陈牧,奉旨经略辽东一载有余,仰赖陛下威德,将士用命,先后抵御女真两次入寇,斩首五千级;与倭寇占与朝鲜,斩首万级,俘倭寇十二万二千人。今押解倭将二十四名,献于太庙,以告大明历代先皇在天之灵!”

    陈牧年轻,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在宫墙间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城楼上,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景运帝的声音:

    “陈爱卿平身。”

    陈牧叩首:“臣谢恩。”

    起身,垂手而立。

    鸿胪寺卿第三声唱礼:

    “献俘——!”

    鼓乐再起,二十四名倭将被押解着,一步步走向太庙方向,充当战利品,为大明列祖列宗献礼。

    一应环节如故,不再赘述,

    献俘礼毕,百官移驾午门城楼。

    这次景运帝要在城楼上召见陈牧及有功将士,行“饮至”之礼。

    这是被翻出来的古礼,尚书云:天子亲征凯旋,则饮至庙廷;将帅出征凯旋,亦饮至以彰功勋。

    陈牧登上城楼时,景云帝已在御座上端坐。

    二十二岁,年轻得让人几乎忘记他是九五之尊。

    眉目清俊,气度沉稳,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陈牧跪下行礼:“臣陈牧,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