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湖眼之后。
罗刹湖似乎恢复了平静。
水面再次平整得像一面黑蓝色的镜子。
没有一丝波纹。
也没有一丝风。
铅灰色的雾气再次聚拢了回来，把四周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不到二十米的能见度。
金山霸还在划桨，但他的手臂依然有些发抖。
刚才那口湖眼给他带来的本能恐惧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这辈子他见过不少吓人的东西，但是那种占据整个视野的巨大深渊。以及深渊中传出来的那股渗透灵魂的恐怖。
他是真的闻所未闻，简直破碎三观！
冰原虽然邪门。
但少有能带来如此绝望感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看江桥。
这位爷依然淡定的坐在船里，似乎刚才那湖眼一点儿没被他放在眼里。从起身观察，到下令返航，再到重新坐回船内。
金山霸感觉这家伙连呼吸都没乱过。
“妈的。”
“这得多牛逼心脏。”
“不服不行。”
他并不认为江桥能对抗那深渊，一旦陷进去，大家肯定是都要完蛋的。
但面对这种险境。
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实在让人心生佩服。
“继续往前。”
江桥忽然开口：“那边好像有点儿东西。”
金山霸愣了一下。
水下有什么东西，他肉眼根本看不见，但江桥一直能看见。
比如刚才那些站在水下的玩意，江桥不仅能看到他们站在哪儿，还能看见它们长什么样子，在看什么地方。
简直离谱。
“是。”
金山霸应了一声。
调整方向。
船在雾里穿行，过了一会儿，水下忽然出现一大片银光闪过。
速度快得惊人。
“鱼！”
“这是罗刹湖的鬼鱼！”
几人惊呼。
出湖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一次遇到鬼鱼。
“快！”
“下网！”
渔船上有网。
雷雨赶紧手忙脚乱的抛下去。
但因为不擅使用，或者说压根儿没当过渔民，一番折腾后，一条鱼都没捞到。
菜得抠脚。
反而鱼群受到惊吓，潜入水下不见了踪影。
不过……
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一网子上来，倒是捞到了一些碎骨头。骨头很小，指节大小，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嚼碎了吐出来的。
雷雨骂了一声晦气。
把骨头扔回湖里，擦了擦手，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
“返航吧。”
“没什么好看的了。”
周围千篇一律的风景，加上此时已经午后。如果再不回去，恐怕就得在湖面上过夜了。
就一天就是试探而已。
没必要太冒险。
见了那岛屿，鬼船，水面下的尸体，以及那片湖眼。
收获就足够了。
……
回去的路途倒是很顺利。
没有再遇到什么幺蛾子。
既没有再碰到第二艘鬼船，也没有再出现密密麻麻的水下尸体。
安安静静的。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下午天色开始慢慢变暗的时候，岸边的火山岩开始在视野中浮现。
张牙舞爪的黑色轮廓越来越清晰。
座破败的码头。
坍塌的石屋。
以及待在岸上那群人的身影，都渐渐从雾气里透了出来。
江桥目光微微一闪。
他看到了沈伯夏。
不止沈伯夏，在沈伯夏的对面，还站着三个人。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看起来在对峙。
沈伯夏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姿态很轻松。但他身后的影子却在不断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来回游动。
随时准备爬出来。
而对面三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络腮胡大汉，身材魁梧，神色凌厉。
而在他左边。
站着一名长相清秀的男子。
面色白净。
五官精致。
看起来像是某个世家里走出来的公子哥。
只不过穿的不是锦衣华服，而是一身脏兮兮的长衫，左手更是缠绕着一圈圈绷带，渗着淡淡的殷红。
而在另一侧。
是一名手持鬼头刀的男子。
面色凶狠，手里的刀散发着暗沉沉的煞气。
金山霸带来的那些伤员，大多站在石屋旁边，有几人则上前跟那络腮胡说着什么。因为离得远，江桥也听不清楚。
只是看见他一边说，一边朝沈伯夏指指点点。
表情很紧张。
“竟然是他们？”
看到这几人，还在船上的江桥有些诧异。
他跟沈伯夏路过天绝山的时候，遇到过一支五人冒险小队。而眼前这三人，正是当时那小队的成员。
“有意思。”
“还以为是在天绝山采药的冒险者呢。”
“没想到。”
“竟然来了罗刹湖。”
“而且看起来，似乎还跟金山霸这伙人认识？”
岸上。
络腮胡男子脸色阴沉。
一边听着旁边人讲话，一边用无比忌惮的目光看向沈伯夏。
但在这时候。
渔船的靠岸。
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僵持。
那边的络腮胡，也看到了从迷雾中出现的渔船。
顿时一愣。
而此时。
渔船的木板“嘎吱”一声撞在码头桩子上，金山霸第一个跳上岸。
他同样看到了石屋那边的三人。
也同样一愣。
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
“龙兄弟，黄兄弟，毛兄弟……”他脱口而出，“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
快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络腮胡汉子见到他，目光也是微微一松。
抱拳行礼：“金大哥。”
“廖大哥。”
“雷兄弟，孙兄弟。”
“哈哈哈，你们怎么会来罗刹湖？是几位先生让你们过来的吗？”金山霸上前与三人一一拥抱，颇为惊喜。
“说来话长。”
“不过……”
络腮胡看到江桥，目光再次警惕起来。
“金大哥。”
“这二位……”
“龙兄弟，这事儿说来话长。”金山霸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江桥和沈伯夏，示意络腮胡冷静，“一会儿咱们慢慢说。”
“总之。”
“这位江先生，这位是沈师傅。”
他先是介绍了一下，然后赶紧说道：“这二位都是我们的贵客……”
“贵客？”三人顿时皱起眉头。
“哟。”
江桥此时也从渔船上下来，语气中露出几分调侃：“哥几个都认识？”
“这是他乡遇故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