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衍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韩子夜脸上。

    目光温和,平静。

    韩子夜硬着头皮问:

    “那个.....我的训练内容是什么?”

    “就这么坐一下午吗?”

    江衍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嗯,你的训练内容,就是静坐。”

    韩子夜愣住了。

    “啊?”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闭嘴。

    但眼里还是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静坐?

    ——就这么干坐着?

    炎阳和南宫富贵都练得热火朝天了,自己就坐在这里发呆?

    这是个什么训练法?

    江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

    韩子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奇怪。

    坐着难道能提升实力?

    江衍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看了看东边正在激烈对战的两人,又看了看西边被不死鸟追得满场跑的南宫富贵,最后才把目光收回。

    “你们三个,情况各不一样。”

    “炎阳身为序列05【哮杀兵戈】的共鸣之子,训练的重点,在于加强对【哮杀兵戈】的共鸣程度。”

    “而直接战斗,就是最好的途径。”

    江衍继续道:

    “在对抗中,他才能更深刻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才能让共鸣的程度不断加深。”

    韩子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至于南宫富贵——”

    江衍的目光转向西边。

    “他本身觉醒了序列10【缙云饕餮】,只是自身无法掌控那股力量。

    所以,怎么自如地运用【缙云饕餮】,就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秦砾的序列07【菲尼克斯】,和【缙云饕餮】在本质上比较相似——

    都是蕴含着神兽力量的序列级天赋。让秦砾来教他,再合适不过了。

    韩子夜点点头。

    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和自己静坐有什么关系?

    江衍看出了他的疑惑。

    “至于你——”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想法:

    “你的情况,和他们都不一样。”

    韩子夜一愣。

    “在墙外之前,你最需要磨炼的,是心。”

    “静坐的目的,是锻炼你的定力。”

    “定力?”

    韩子夜皱起眉头。

    “嗯。”

    江衍点点头,但没有过多的解释。

    “先让你坐半小时,进入静心的状态。”

    “待会儿,会有些不一样。”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直视着韩子夜:

    “不用担心。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你只需要保持坐在原地就好。”

    韩子夜听着这话,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最终,只能应了一声:

    “好。”

    江衍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那我就开始了。”

    韩子夜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双手握紧膝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戒备状态。

    然后——

    江衍的目光,直直地对上了韩子夜的眼睛。

    一瞬间,韩子夜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什么?

    江衍的双眼,明明是那么温和,那么平静,那么人畜无害。

    但当他看进去的那一刻,却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深渊。

    韩子夜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然后开始下坠。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开始疯狂地旋转!

    韩子夜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特训室不见了。

    江衍不见了。

    一切都不见了。

    只剩下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滚筒洗衣机,被拉长,被压缩,被扭曲,被旋转!

    上下左右,所有的方向感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前,哪里是后!

    他只能感觉到晕眩晕和无尽的混乱。

    胃里翻江倒海,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要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但就在这时——

    江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穿透了所有的混乱和眩晕,清晰地传入他的意识深处: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

    “保持坐在原地。”

    韩子夜咬紧牙关。

    他闭上眼睛,试图稳住自己。

    但闭上眼睛也没用。

    因为那种旋转,那种眩晕,那种混乱,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他的内心,他的意识,他的感知本身。

    无处可逃。

    他只能承受。

    韩子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混乱的感觉,只是专注于一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

    那股仿佛要将人撕碎的眩晕感,忽然消失了。

    就像狂风暴浪骤然平息。

    韩子夜只觉得整个人一轻,意识从无尽的深渊中缓缓浮起。

    耳边,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细细的,轻轻的,若有若无。

    是蝉鸣。

    夏日午后特有的蝉鸣。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仿佛就在耳边。

    韩子夜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从一片黑暗渐渐变得明亮,光晕在眼前荡漾,模糊的景象慢慢凝聚成形。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铁皮屋顶。

    斑驳的铁皮,锈迹斑斑的横梁,角落里挂着少许蜘蛛网。

    熟悉的画面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韩子夜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刚才正躺在一张床上。

    环顾四周。

    狭小的空间,简陋的家具,墙上贴着的旧报纸,窗台上摆着的塑料花,角落里堆着的杂物......

    每一件东西,都那么熟悉。

    熟悉到让他不敢相信。

    这是——

    云湘市。

    那个外城贫民窟里的铁皮屋。

    他的家。

    “小夜啊,醒来啦?”

    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宠溺。

    韩子夜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