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起来,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遮蔽。
水珠从天空中滴落的速度也愈发加快,如珠帘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草地此刻已渐渐形成一片片水洼,大地在默默承受着即将到来的暴雨洗礼。
尸体需要培养液吗?它又能否理解如此奢华的用意呢?
张飞抬起手,指向头顶上方那颗巨大而耀眼的人造太阳,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林枫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张飞话中的深意。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缓缓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尽管室内温度仅有二十余度,但对于身着厚厚冬装的林枫来说,仍觉得闷热难耐。
雨滴不断地砸落在林枫的脸颊上,带来丝丝凉意。他随意地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继续向前走去。但脚步却越来越轻,仿佛生怕惊醒沉睡中的某人。
他觉得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蹦出胸腔一般,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某种诡异的力量正在朝他施压,此刻他像是闻到猛虎尿液气味的弱小动物一般,身体本能开始紧张。
林枫努力不去多想,因为他清楚恐惧只是情绪,是可以摆脱的东西,而越沉浸其中越会打压自身的勇气。
他加快脚步,迈开大步向前奔去,终于来到了那个玻璃仓跟前。
当真正站到它旁边时,林枫才看清楚其中所装之物。
只见舱内一半的空间盛满了浓稠如胶状般的红色液体,颜色暗红如血,但又远比普通血液更为黏稠。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它不再香甜,反倒让人有些作呕。
透过那层透明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水下躺着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从身形上来看,此人身材颇为娇小瘦弱,估计身高不过一米六上下。
它一动不动地浸泡在那片猩红的液体当中,宛如沉睡中的婴儿一般安静无声。
不仅如此,林枫甚至连半点心跳声都未能捕捉到。
目前来看,这具泡在红色粘稠液体里的躯体,应该就是俄国人所掌控的那一具干尸无疑。
玻璃仓底座有操控台,还有一排按钮,以及埋入地下的管线。
水珠劈里啪啦地打下来,人造太阳的光芒越来越暗,林枫恍惚间感觉回到了雪灾发生前的某个黄昏。
林枫小心而期待地盯着玻璃仓看了半天没有说话,他在观察和猜测,在感受内部可能存在的神力流动轨迹。
他能感受到那股阻挡自己神力探查的力场就是从这里产生的,但直到走到近前,如此近距离观察之下,他都无法看出任何神力波动。
那具沉睡在红色液体的干尸,安静得可怕,仿佛它就是个死人,只是生前残余的力量还未磨灭,还在一点点往外逸散而已。
林枫按捺住即将得手的姓冯,默默在心里发动了一次占卜,去推演对方的来历。
刚一启动神力,还未开始去捕捉对方的气相,一股未知的力量却反向灌注进来。
仿佛它不需要林枫去问,自己便要主动来回答。
但这不是好消息。
林枫在刹那间就终止了占卜,试图阻挡这股力量的入侵。
但事与愿违,那股力量并没有因为占卜的中止而丧失和林枫的连接,它以狂暴的姿态冲进了林枫的精神世界。
林枫心头巨震,意识到自己去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可能是真正的天机,也可能是高位者的真身!
太一的力量存在巨大的副作用,凡人窥探天机是禁忌,下位者卜算神灵的命运,就算成功也会被因果反噬。
还不等林枫做出防御,一股澎湃的洪流就在灵魂炸开。
轰得一声,林枫感觉整个人都要四分五裂,巨大的痛苦让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精神世界被撕扯颠覆,他瞳孔里看到一切都在开裂,如同被杂碎的镜子。
碎片在空中纷飞,整个世界一片错乱。
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记忆开始错乱,今天的记忆出现在幼年,小学时的经历被安置到成人二十岁的阶段。
剧烈的恐惧在心底炸开,林枫知道在这样下去的后果是什么。
人的自我认知依靠经历来建立,记忆就是经历的副本,一旦记忆错乱,精神世界将被摧毁,他会立刻变成痴呆。
那些来自瑶姬的药丸,就是让他进入梦中短暂忘却自我,从意识上成为另一个人,林枫对这种手段的威力记忆深刻。
这是越过肉体,直接对精神展开的冲击!
被压垮只在顷刻之间,林枫拼命修复正在被切碎打乱的记忆,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启动誓书。
来不及去选择,只能随便抓住几块离自己最近的浮萍,大吼道:“我是谁,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快说,快说!”
……
下一秒,林枫猛然睁开闭上的眼睛,气喘如牛。
张飞伸手扶住要倒下的林枫,惊恐地问道:“你怎么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悄无声息地发生,张飞两人只看到林枫突然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动静,短短两秒后就是剧烈喘息,口鼻和眼角渗出鲜血。
林枫感觉眼前一片猩红,大口呼吸着空气,脑海里是朋友们杂乱的声音。
“村长,发生什么事了,别吓我?”
“林枫,1997年4月6日出生,男,汉族,家住东海市……”
“表哥,你是林枫啊,我是你最亲爱的表弟庞建军,我们是住在一个小区的,我当初想弄死你来着,结果差点被你弄死,你……”
“大哥,你在哪,我马上带人过来!”
“林枫,林枫,林枫……”
都是最亲密的朋友,不少人都知道林枫有被篡改过记忆的经历,提前做过应对的预案。
有人在焦急呼唤,有人则嗅到了危险,快速讲述着彼此的经历来为林枫锚定自我。
林枫甩了甩头,混沌的意识缓缓复苏。
他站直身体,抬手擦掉剧痛双眼里流出的血,一字一顿地说道:“缸里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