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平岂能不明白对方话中含义,也并非是他无情!
若只从私情出发,他有的是办法成全岳青阳与裴清瑶!
可又不得不承认,裴清瑶字字句句,尽皆说到了他心里!
只有楚朗与裴清瑶的联姻,才是最符合当下利益,最快实现他平生抱负的方法…
呆立在远处, 目送裴承朔转身入内调度军务!
直到将白虎城后续布防、粮草军械、民心安抚诸事一一落地!
这才从容拱手告辞,心中开始思虑该如何安抚岳青阳,缓步走向城中客栈。
方才城主府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看似是裴家顺势归顺楚营、联姻稳固联盟的双赢局面!
实则一旦处理不当,便会暗流汹涌,爱恨纠葛彻底撕裂。
岳青阳拂袖离去的决绝背影,苏烈欲言又止的凝重神色!
还有裴清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被冰冷倔强死死压住的痛楚,又一一呈现在李修平心中。
他心里十分清楚,看似盘活了白虎城的死局,却也彻底埋下了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波。
自古多少大事最终功亏一篑,都败在自己人反目成仇上…
客栈厢房之内,灯火昏沉,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岳青阳本想一走了之,却又心有不甘,怒火难平!
誓要找对方问个清楚,早已在房中等候多时!
换下 一身锦缎,青布长衫布满了褶皱,!
前额发丝凌乱,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也带着滔天杀意!
积压的怒火与委屈,彻底冲破了克制。
他本是反对此事的,是他李修平苦口婆心的劝说!
自己答应了,也做到了,已经将裴清瑶放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他陷进去,无法自拔了…
可这一切,在对方眼里也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
他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为破死局、泄心怨,亲手斩断两人的关系!
当众许下嫁给楚王、求取后位的交易,将两人短暂的情意碾的粉碎…
“铛铛铛…”
听见房门轻响,岳青阳猛拍桌面,豁然转身!
双目赤红,满腔的愤懑,死死盯住推门而入的李修平。
不等对方开口,便率先开口道: “李修平!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人都是随便利用的工具吗?”
“于你有救命之恩的宁王殿下是!”
“一直待你如亲弟弟般,给你无微不至照顾的楚楼主也是!”
“就连对你无条件信任的王妃,同样也不例外!”
“你这样的人,冰冷的就像一具尸体!”
“就算是辅佐楚朗得到天下,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连串的质问,震得屋内烛火剧烈摇曳,光影斑驳晃动。
岳青阳上前一步,眼中满是仇恨,大有出手杀了对方的意思!
再次厉声痛喝道:“你明知我与清瑶情意深重,明知她是赌气自弃、以身入局!”
“你分明有万般稳妥的结盟之法,偏偏要应允这荒唐婚事!”
“你口口声声谋大局、定乾坤,所谓的天下大义、苍生社稷!”
“难道就是要碾碎旁人的情爱羁绊,逼着有情人反目成仇吗?”
他胸腔剧烈起伏,满心悲凉无处宣泄!
李修平只是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由着对方发泄!
岳青阳情到深处,原本铁骨铮铮的汉子,突然落下两滴清泪!
身上气机外泄,声音也变得嘶哑哽咽!
“方才在城主府,我百般劝阻,满心指望你能顾念几分人情,折中周旋一二。”
“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竟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轻飘飘一句代楚王许诺,便断送了我所有念想,也逼得清瑶彻底无路可退!”
“你算计朝堂、算计敌军,如今更是算计身边之人!”
“这般冷酷凉薄、唯利是图的权谋之道,岳某不屑为伍!”
一旁的苏烈立在角落,面色沉郁,眉头紧锁,始终沉默不语。
他心中同样五味杂陈,深知此刻岳青阳痛彻心扉,也懂裴清瑶的无奈决绝!
更清楚李修平此举的万般深意,却偏偏无从辩驳。
李修平神色平静,无半分辩驳之意!
仍旧是静静立在原地,任由漫天怒骂落在身上。
乱世棋局,落子无悔,每一步抉择皆要有所取舍!
儿女情长在天下大势面前,本就是最奢侈、最易碎的东西。
他无法做到心中坦荡,却也知晓,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虚伪。
过了良久,岳青阳怒火才渐渐褪去几分,只剩满心死寂与寒凉。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修平,眼中所有情义、信任、追随尽数消散,只剩冰冷的疏离与怨恨。
右手剑指一挥,身上长袍落下一块!
冷声说道: “自此,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半分兄弟之情。”
话音落下,岳青阳再无半分停留,转身拂袖!
他不愿再困在这冰冷的权谋棋局里,不愿看着挚爱嫁给朋友!
更不愿追随一个弃人情、重权谋的谋士!
唯一的选择,便是远走他乡,另寻生路,投奔其余义军势力!
自此与楚营、与李修平、与白虎城,彻底割裂。
苏烈腰间抽动,瞥了眼无动于衷的李修平,连忙快步追出客栈,沿街奔走!
高声挽留道:“老岳,你慢点!三思呀!”
“李修平是个可以成大事的人,跟着他必定一飞冲天!”
“这可是你我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为了个才相处不久的女人值得吗?”
“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兄弟我给你找几个更好的女人,保证个个对你千依百顺!”
岳青阳冷冽说道:“老苏,你不懂…”
苏烈轻叹说道:“如今大局未定,乱世未平!”
“你孤身出走,何其凶险!切莫一时意气用事!”
“李修平的手段,你我都看见了!”
“就算不为了自己,兄弟相信,假以时日,他真的能还百姓一个安稳!”
“你我兄弟之所以从青蒙山出来,不也是为了这些吗?”
岳青阳脚步未停,头也不回,身影很快融入巷尾的黑暗,只留下一句话!
“我岳青阳是个粗人,认定的事就不会更改!”
“道不同,不相为谋!来日兵戎相见的时候,我不会手下留情!”
“一定会亲手砍下他李修平的脑袋,将失去的再夺回来!”
“苏烈,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到时就不要手下留情,只管动手来杀!”
苏烈伫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巷,久久叹息,满心怅然无奈。
他心知岳青阳心意已决,心死之人,万般挽留皆是徒劳。
两人多年的兄弟,同寝同食,同生共死!
却不曾想离开青蒙山没几天,就反目成仇,分道扬镳了…
折返客栈厢房,苏烈看着静默伫立的李修平,心中多少有些怨气!
沉声道:“李先生,你今日之举,太过绝情了。”
“我们一起出身青蒙山,有着多年的交情!”
“我和老岳一直将你当做嫡亲的小弟,你就不讲任何情分?”
“你可知,你推开的不只是岳青阳一人,更是寒了无数人心。”
李修平淡淡说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出来吧!”
苏烈轻叹说道:“老岳临走之前,可是咬牙切齿的说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