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下午的公共课时间。天玄学院每周有两节公共课，所有班级的学生混在一起上，内容是修炼常识和基础理论。沈越作为旁听生，也跟着丙等七班的同学一起去了。
公共课的阶梯教室很大，坐了两百多人。丙等七班的学生习惯性坐在靠后面的位置，沈越被李飞安排在自己旁边。
课还没开始，赵坤就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沈越——这个穿着旧衣服、手臂上缠着绷带的陌生面孔，在阶梯教室里格外显眼。
“哟，这谁啊？”赵坤故意提高声音，引来周围学生的注意，“丙等七班什么时候开始收流浪儿了？”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下来，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沈越坐在座位上没动，但他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
李飞站起来挡在沈越前面：“赵坤，嘴巴放干净点。”
“李飞，我没跟你说话。”赵坤看都没看李飞一眼，目光钉在沈越身上，“我就是好奇，一个连学籍都没有的野——”
“赵坤同学。”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是我。
我夹着课本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赵坤那半句没说完的话。
赵坤看到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表情。上次的教训虽然让他丢了面子，但他觉得在公共课上、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赵坤同学。”我走到他面前，语气很平静，“'野'字后面，你打算接什么？”
赵坤嘴角抽了一下。
“方院长，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班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大家有点好奇，这不是很正常吗？”
“好奇是正常的。”我点头，“但用'流浪儿'来称呼别人，不太正常。”
“我——”
“学院规章制度第九条。”我打断了他，“'学生之间应互相尊重，禁止使用侮辱性语言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违者视情节轻重，给予口头警告或书面处分。'赵坤同学，你想试试哪种？”
赵坤被我用规章制度一怼，脸上挂不住了。他最怕的就是我搬出规章制度——上次在教务处的经历已经证明，在“文斗”方面，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方院长，我道歉还不行吗？”赵坤咬着牙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沈越，皮笑肉不笑，“这位同学，对不起，我刚才说话不太好听。”
那道歉的语气，比不道歉还让人不舒服。
沈越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了赵坤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这个反应倒是出乎我的预料。十三岁的孩子，被当众羞辱，居然能忍住不发作，这份定力不一般。
赵坤见沈越不搭理他，觉得自讨没趣，哼了一声，带着他的跟班回到甲等班那边坐下了。
公共课开始上课，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我清楚，赵坤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沈越带着沈月住在学院东边那排旧宿舍里。那地方偏僻，离主教学区有一段距离，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我给他们收拾出来的那间屋子虽然旧，但该有的都有——床铺、桌椅、洗漱用品，甚至还给沈月弄了一套小号的被褥。
晚饭后，我正在办公室里查沈长风的消息——我托了城里几个相熟的散修帮忙打听，暂时还没有回音——传讯玉符突然响了。
是李飞发来的。
“院长！沈越的宿舍出事了！”
我赶到的时候，宿舍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丙等七班的学生。
屋子里的场景让我的表情沉了下来。
床铺被掀翻了。桌上的书本散落一地。墙上用墨笔写了一行字——
“丙等七班收垃圾，野种滚出天玄院。”
沈越站在屋子中央，一手攥着那卷古图谱——他随身带着，从不离手——另一手握着拳，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沈月缩在角落，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转，但还是没哭出来。这个小丫头从逃难那天起就学会了忍着不哭，可她那发抖的小身体，骗不了任何人。
“人呢？”我的声音很平。
太平了。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越是平静的时候，就越危险。
“我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李飞快步说，“但我在门口捡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枚徽章——甲等三班的班级徽章。
我接过徽章，翻了翻，看到徽章背面刻着一个编号。
学院的每枚班级徽章都有唯一编号，对应到具体的学生。
这些人倒是挺嚣张，做了坏事连尾巴都没擦干净。
或者，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擦。他们就是故意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挑衅？
行。
我把徽章收进口袋，回头看了沈越一眼。
“没受伤吧？”
沈越摇头。他的声音有些哑：“方院长，我不怕他们。但月儿……”
他看了看角落里的妹妹，没说下去。
我走过去蹲在沈月面前。小丫头歪着头看我，嘴唇紧抿着。
“月儿，你知道我是谁不？”
“知道。”沈月的声音很小，“你是方院长，你说过让我天天吃饱饭的。”
我笑了一下。
“对。我还说过，在学院里，没人能动你们。今天这事，是我没安排好，你别怕。”
我站起身，看向李飞和赶过来的其他几个同学。
“夜风呢？”
“不知道。”李飞摇头，“下了课就没见着他。”
我想了想，做了几个安排。
第一，今晚沈越和沈月搬到班级集体宿舍去住。丙等七班的宿舍虽然也不宽敞，但至少人多，安全有保障。
第二，让李飞安排人轮流值班，宿舍附近保持警戒。
第三，明天一早，我带着那枚徽章去教务处。
“院长，要不直接去找赵坤算账？”一个同学忍不住提议。
“不急。”我摇了摇手里的徽章，“有些事情，在暗处做比在明处做更蠢。他们留了这枚徽章，就是想激我们去闹事。我们要是真冲过去打一架，正好给他们借口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李飞有些不甘心。
“谁说忍了？”我看着墙上那行字，嘴角慢悠悠地翘起来，“你们忘了我是怎么对付教务处王主任的了？在这个学院里，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拳头。”
学生们想起了上次教务处的事，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愤怒变成了兴奋。
他们知道，院长要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