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修斯提着半人马少女,从高空落下。
因为没有缓冲,从平流层开始坠落的他们自然是变成了活体陨石,用第一人称享受速度与激情。
这个高度对不能很好地运用魔力的人来讲非常危险。不过其中并不包括以诺修斯。
面对极速接近的地面,虽然也可以完成从平流层肘击地面的壮举,但以诺修斯还是选择了正常的受身。
全身的每个部位都在一瞬间作出反应,他带着奈奈子滚了两圈,完好无损地在落地造成的震撼声中起身,没有坠机。
无冠的武艺令他现在这具脆弱的身体也能扛下这种程度的冲击力。就是乘客的体感似乎不太美妙。
“呜……”
奈奈子像液压机一样锁着以诺修斯的身体,看起来正在被晕眩感困扰。
毕竟她没有手指,扒拉不住,只能用手臂的重压来确保自己不会掉落。
等她稍微好一点了,以诺修斯才把她放下来。
终于踩到土地的奈奈子连忙向后退几步,远离以诺修斯,偷偷摸摸地看他两眼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看起来,奈奈子虽然长得更成熟了,但是与此同时也变得很自闭。
不敢想伊什塔·爱歌到底对她干了什么。
“害怕我?”
以诺修斯问道。
奈奈子很干脆地摇头。
因为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她早就变回第七圣典,完全不作理会了。
面前的人很亲切,与之前一直接触的那两个恶魔完全不同——正因此奈奈子才想多感受一点,让自己感到安心。
“我记得你。是王子……殿下?”
半兽少女很别扭地说道。
显然她并不适应这种叫法,更像是被人按着头植入了不存在的常识。
“不用这么叫我。这是她们的叫法。”
以诺修斯还是更愿意听到阿诺一点。
虽然会感到头顶痒痒的,但是比起这个让人流汗的称呼,胜在安心。
“seven,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你的主人呢?”
其实以诺修斯是知道的,杀死他的加尔瓦略之星跟第七圣典有关系。毕竟莉兹拜斐跟他说过。
但他还以为只是发射器呢,谁知道莉兹拜斐那句话不是修辞,第七圣典还真就在十字星里面。
“……”
奈奈子陷入回忆。
“ciel她,战败了。”
“就算用出了加尔瓦略之星,还是没能取得胜利,被恶魔宰杀掉了。”
“那个时候,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只看到恶魔露出残忍的笑容,用线刺穿了ciel的身体。紧接着,从ciel身体里延伸出来的神经状的线条向第七圣典缠过来。”
“我想要逃跑,但却被恶魔盯住。只感觉因为是精灵的缘故,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线条把第七圣典和ciel绑在一起,ciel就被第七圣典‘吃’掉了,我也被迫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那些线彻底连接到我的体内时,可怕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我才意识到,那个线是——”
“——!”
奈奈子的脸上出现恐惧的神色。
她立刻抛弃了以诺修斯,躲进第七圣典内。
半兽少女消失不见,变成一把重达六十公斤的凶器砸在地上。
“……是感受到了多么恶意的凝视,才会如此恐慌?”
以诺修斯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伊什塔·爱歌正在某处看着他。
他将第七圣典捡起来,轻轻敲击它的外壳,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显然,奈奈子不敢再继续跟他交谈下去了。
以诺修斯也没办法,只能先回去驻地再说。
不过,按照奈奈子的说法,伊什塔·爱歌似乎还有对精灵特攻?
还有那个所谓的「线」……
以诺修斯的目光停留在第七圣典的握把上。
——把这东西带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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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诺修斯回到了驻地,但没有立刻去见女巫宗师,而是先找到了莉兹拜斐。
上次和莉兹拜斐谈话时,她说加尔瓦略之星的型态改变是因为伊什塔·爱歌使用了紫苑的「分割思考」。
以诺修斯姑且没在奈奈子身上看到什么精神分裂的现象,所以那大概率是伊什塔·爱歌远程干预的结果。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伊什塔·爱歌能够控制奈奈子使用她根本不会的招数,随意分割她的精神。
这一点,加上奈奈子刚才所说的「线」,也许又牵扯到另一样东西。那就是紫苑身上的魔术礼装,「以太光纤(Ether light)」。
那是一种由第五架空元素制作的微米单位的线,被收纳在紫苑的手镯中。
艾尔特娜姆家族通过世代相传的这件礼装操控钢丝状的模拟神经“以太”,以此来读取别人的思维、操控其身体,或是像鞭子一样挥舞起来攻击。
因为能够不讲道理地窃取对方记忆和思考的这个技术,艾尔特娜姆家族拥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外号,即「灵子黑客」。
但,接收别人的记忆同样意味着会被别人的常识和理念侵蚀。
如果接收的记忆过多,则几乎不可能保持精神上的同一性。
所以,除了紫苑这样的“透明体”,使用以太光纤对施术者本身来说有着非常大的风险。这也是这项技术除开道德方面易受谴责之外最大的缺点。
那么,如果反过来呢?
主动将记忆或是情感,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通过类似以太光纤的通道进行传输,是否能达到一种类似于精神污染和同化的效果。
通过大规模地散布和连接这种通道,是否能够产生一种集群意志,令整个混乱的社会遵从同一个意志运行,将人类全体纳入到精神支配下。
那样的话,「人」的精神性会朝着某个极端性的方向偏移,并且将整体绑死在「进步」的车轮上。
人性的极度缺陷(666),就在其中。
在过去,是野兽一般蛮横开拓征服的罗马及其暴君;而现在,是不知出于何种理念创造“繁荣”的各各他之兽。
以诺修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他就是认为,伊什塔·爱歌有这么做的可能。
这种恶魔般的手段可以说是非常适合伊什塔·爱歌了,而且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出来。
以诺修斯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对他用过了,只是因为完全没有作用,他才没发现。
正是为了判断这条逻辑链是否能够继续下去,以诺修斯必须找到莉兹拜斐,确认“加尔瓦略之星的变化是因为「分割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
而莉兹拜斐的答案是——
“毫无疑问,是真的。”
“因为我亲身体验过作为分割思考形态存在,那种特殊的生存方式我绝不可能认错。”
莉兹拜斐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犹豫。
她的证言十分有价值,毕竟在这方面,比她更权威的可能只有已经消失的紫苑了。
以诺修斯选择信任她。
随后,他告别了莉兹拜斐,回到女巫宗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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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第一件事,检查第七圣典。
作为第七圣典的精灵,奈奈子理所当然也是检查的对象。
但即便到了驻地,奈奈子依旧躲在第七圣典里面不肯出来。
看来伊什塔·爱歌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不过这难不倒女巫宗师。
她走到以诺修斯面前,用两根纤细的手指触碰第七圣典的金属外壳。
随后,大拇指也贴上去,像揪着什么东西一样,缓缓提起。
金发的半兽少女就这么被她拎着呆毛从小黑屋里面拖了出来。
“好讨厌的感觉……”
奈奈子盯着女巫宗师的面纱,脸色铁青。
女巫宗师上下打量一下,说道:“没关系,不用管她。”
“当然,也不用指望她。因为她就算知道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着,就松开了手。
海伦娜闻言,看着奈奈子,若有所思。
不过奈奈子没给她多看的机会。女巫宗师一松手,她就像弹簧一样缩了回去。
女巫宗师轻笑两声,回到座位上:“两位女神同归于尽了么……羽蛇神比我想的还要果断。”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
“让我们来谈谈其他事吧。绫香,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的话让以诺修斯和亚瑟将目光投向沙条绫香。
“……”
被众人注视的沙条绫香皱着眉,缩了缩脑袋,有些犹豫该不该问。
但一番心理挣扎之后,她果然还是觉得不对。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女巫宗师你一定知道吧?”
“刚刚的头晕,就算是我也明白不对劲。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沙条绫香用带着点质问的语气问道,而女巫宗师对此并不避讳。
“因为刚才同归于尽的那两位女神——她们的灵魂,其「分量」此刻正存在于你的体内。”
“——?!”
“我应该说过吧?我让你和大圣杯进行了融合。”
“但,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只是为了救你吗?”
“不是的。想要救你有很多种方法,这对我来讲轻而易举。”
女巫宗师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隔着那层面纱,沙条绫香感到自己像是被当成工具一般看着。
“那是因为,我需要你作为漏斗,接到对面的圣杯上。那样的话,就可以从王国的圣杯系统中接出我所需要的东西。”
“并且由于两个圣杯的相连,你的到来会穿越圣杯的间隙,如划过水面的枯枝那般,为我勾来早已沉积到圣杯中的‘水藻’。”
“圣杯原本就是这个功能——用来盛放酒和血的金杯,不是么?”
“那两位女神同归于尽后,灵魂顺着通路进入圣杯。紧接着,她们的‘名’会留在那一侧的圣杯里,‘分量’则被你这条寄生虫吸食,进入你的身体(圣杯)。”
“由于‘名’在那里,所以当聚集足够多的灵魂,波动当然也是从那里传来。但是实际上,那边的圣杯仍然会处于饥饿的状态,因为养分已经被它身上的寄生虫吸食得一干二净。”
“而真正吃得浑身肿胀的寄生虫,头晕,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毕竟,你们之间,「食欲」相差得太大了。”
“这也是我所说的,你拥有的「最合适的特性」。”
“王国的从者尽是些亵渎死亡的活死人,没办法杀掉。所以靠那些专门杀人的暗杀者是无济于事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毫无办法。”
女巫宗师的下巴朝以诺修斯的方向抬了抬。
“你看,这里不就有一个受害者吗。”
“既然杀不死,那就不杀了。封印起来,或是让他们失去威胁,都很简单。”
“而既然是从者,那用圣杯来盛放其灵魂便是天经地义。”
“反正堕天从者本来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你大可以直接把他们塞进嘴里吞下去。”
“别的圣杯能做到的,你当然也能做到。”
“同为虚假的圣杯,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作为「圣杯子」的你,毫无疑问就是我方的圣杯,我方的‘许愿机’。”
女巫宗师嘴角微翘,似乎相当愉快。
意思就是,沙条绫香会像一个漏斗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伊什塔·爱歌的圣杯那里偷取资源。
就好比取代鱼舌头的缩头鱼虱。只不过沙条绫香这个圣杯不是长在宿主的嘴巴里,而是在尾部。
也许是肛门里(难视)。
明晃晃的盗窃行为啊!
听得以诺修斯都冒汗了。
能从伊什塔·爱歌眼皮子底下偷东西,那这家伙的神格如果能对应到伊什塔尔身上,最少也是智慧的那一部分。
但话又说回来了,按女巫宗师的意思,似乎她是故意与伊什塔·爱歌的王国作出对应的。
如果说沙条绫香对应的是圣杯,门外的哈桑教团对应的是堕天从者,那以诺修斯对应的是谁?
虚假的圣子,敌基督吗?
那她自己呢?难不成是伊什塔·爱歌?
怎么,你也要成为我的便宜母亲?
对于女巫宗师的身份,以诺修斯勉强有一点猜测。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好像、可能、也许真的是这个意思。
呱,不要哇,母亲什么的已经多到堵桥都消耗不完了呀!
“可是那样的话,当聚集的灵魂过多,绫香就会——”
曾经给爱丽丝菲尔当过从者的亚瑟很清楚后果。
“——失去作为人的机能,显现成小圣杯,是吗?”
女巫宗师并不在意。
倒不如说,握紧拳头默不作声的沙条绫香本人已经给了亚瑟答案了。
“别把摩根的后代看得太脆弱。”
“……”
亚瑟哑口无言。
“原来你知道?”
以诺修斯问。
亚瑟点头。
“那这算不算一种乱伦?”
亚瑟:?